当前位置:首页 > 茶艺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有母如侠_1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茶艺
一   既为大侠,拳脚功夫当然了得。   童年时代,每到吃饭时候,兄弟四个围定锅台,娘一阵呵斥,方能掀开锅盖,冒着腾腾蒸汽,挑肥拣瘦。一个赛似一个能吃,蒸一锅馒头,一天吃光,娘好像天天都在蒸馒头。一个类似哥德巴赫猜想的难题,摆在了我们兄弟之间:谁来烧火?大哥不屑参与讨论,四弟永远是局外人一一好了,只剩二哥和我了。馒头发酵得差不多了,此时便要烧火,娘在厨房里一声吆喝:谁来烧火!兄弟四个正在北房打闹,立刻面面相觑。大哥大摇大摆往外走,娘没看见;二哥贴着墙根往外溜,娘一声大喝:玉清,烧火!二哥甩胳膊蹬腿进了厨房。我在北房门口铆足劲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闪过厨房门口,娘又是一声断喝:玉庆,过来!我垂头丧气来到厨房。   二哥坐在灶台前,摔摔打打开始烧火,怎么也点不着。娘拍拍手上的面,过去把火点着,烧旺。二哥开始施展他的绝技:可劲地往灶堂里塞柴火,然后咣咣咣咣拉风箱。厨房里一时黑烟滚滚,正是小兵张嘎堵上烟囱的电影特效。娘咳嗽着一把揪起二哥,抡起巴掌噼噼啪啪屁股上一顿暴打,二哥终于盼来了解放:滚吧!二哥的可恶之处在于,他明明哭丧着脸出了厨房,脸上还有泪道子,可刚到门口就冲我一撇嘴,两眼放光神采奕奕,突然加速,奔腾而去!我甚至听见他在胡同里如儿马一样的蹦跳声和嘶鸣声。   我于是规规矩矩烧火,因此一年四季都是我烧火。为了躲避伙伴们的笑闹之声和夏季酷热,我开始用烧火棍在地上狂练书法。我的老师在夸我字体之美时,怕也从字里行间嗅到了烟火味儿。除收获杨排凤的雅号外,也收获了娘的奖赏:娘留下一块面团,搓成圆柱,比大拇指还粗,状如香肠,正中心插入一根干净细棍,做好饭后,埋入灶堂余烬中。时间不长,再取出来时,通体焦黄,敲打去浮灰,趁热小口吃,酥脆喷香,抵去烧火的一切汗水和无聊。   幼时顽劣无比。我穿过一条胡同去上学,忽然见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孩盯着我看,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他还紧盯着我。我返回来质问他:   你看我干什么?   我没有看你。   你明明在看我!   我真的没看你。   没看我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条小狗。   气死我了!明明是看我却说是看小狗!我扑上去一个别子把他放倒在地。男孩在地上哇哇大哭:看我不跟姐姐说去!爱跟谁说就跟谁说去!我满不在乎地上学去了。   放学时,只见那个男孩领着本村的一位嫂子,等在胡同口,见了我一指:就是他!我才懒得去理你呢!继续走我的路。嫂子领着男孩跟我回了家。   嫂子一见娘就抹眼泪:婶子,我弟弟本来就有毛病,眼睛斜视,玉庆还欺负他……不等嫂子说完,娘抄起墙边一根木棍,转身就来追我。嫂子一把抱住娘,我一溜烟跑出家门,身后传来娘的骂声:今天非把腿给你打断!   我知道这双腿肯定得罪了娘,娘无数次高叫着要打断我的腿,甚至要打断我的双腿。万幸的是,我依然蹦蹦跳跳地穿过大街,走过小巷。      二   但终究没有逃过娘的一顿拳脚。那天下着小雪。我来到哥哥们住的小院,从门缝里挤进了房里。地上散乱的烟头激发了我表演的灵感。我捡起一个,划根火柴点着,吸两口往空中一扔,大骂一句八格亚鲁死啦死啦地;再捡起一个,再划根火柴点着,再吸两口往空中一扔,再大骂一句八格亚鲁死啦死啦地。究竟点了几个烟头?后来娘拧着我的耳朵问的时候,我一片茫然毫无头绪。唯一记得清楚的是,我钻出房门时,嘴里还叼着一个烟头,看见耿家大伯之后,赶紧扔掉。   放学之后,远远地看到村庄上空竖着一股烟柱,人声嘈杂。我和伙伴们往村里飞奔,现场原来就是哥哥们住的小院,挑水的,泼水的,用三股铁叉往房子外面挑被褥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糊味。失火了一一我刚刚气喘吁吁地弄明白一件事,一抬头,看见了娘,娘也看见了我,怒目圆睁,大步跑来。人群像孙悟空念了避水诀,哗地闪开,一条大道豁然贯通。娘一声大吼:玉一一庆一一!这声音就像埋伏着千军万马,透露着令人心惊胆颤的信息!我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多年以后,我狂热地迷上了马拉松。我经常和两个高中同学背上几块巧克力一瓶水,从城市跑回五十多里外的家。对马拉松的热爱极有可能始于此次逃命。我一路狂奔,扭头一看,娘就在身后咬牙切齿;我呐喊着继续狂奔,扭头一看,娘还在身后,我魂飞魄散!耳边生风,我的爷爷奶奶呢,我的伯伯叔叔呢,我的婶子大娘呢,怎么一个都不见!跑出村庄,娘还在追;跑进田间,娘还在追;跑进曹寺大殿,娘还在追一一我终于跑不动了,被呼哧呼哧上气不接下气的娘一把抓住!娘足足撵了我三里地。   曹寺大殿的诸神或怒目圆睁或镇定自若地见证了一场悲苦法事:娘把我按在地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一巴掌骂一句:我叫你吸烟!我叫你吸烟!和大殿紧邻的是个卫生所,一个大夫冲过来,抱住娘的腰往后拖。   娘一说及此事就泪流不止,说自己年轻时真傻,下死劲打孩子。其实让娘自责的是最后一巴掌:娘被拉开时余恨未消,顺手又是一巴掌;我恰巧转过脸来,想看看是哪路神仙救我于没顶一一这一巴掌打得我鼻血横流。一抹到血我就有了仗恃,扯开喉咙嚎啕大哭。后来才知道救我的神仙是接生的孙大夫,长得比神仙还漂亮,看见她就觉得比娘还亲。娘可能想不到此事影响绵延四十多年甚至更长远:我再也闻不得尼古丁的味道;并告诫儿子不准吸烟。      三   惹娘动怒的事情举不胜举。离我家不远住着一位大娘,无夫无子女,高大白净,据说年轻时极漂亮,偏偏我和伙伴们全都怕她怕得要命。怕的原因之一是她的家,三间北房,无墙无院,据说她男人是国民党的大官,解放后畏罪自缢。那根杀了人的房梁必须被锯一下。天知道为什么要锯!但这个锯痕激发了我和伙伴们无穷尽的想象力,成为阴森恐怖的源头活水。怕的原因之二是大娘舌灿莲花的骂街表演。搬个板凳大街上一坐,我们上学时她在骂,放学后还在骂,神色狰狞如鬼魅,但咦咦呀呀抑扬顿挫如唱梆子戏,声与色完美地在对立中统一。大娘骂街的高明之处在于其内容,由妈骂到姥姥甚至七大妗子八大姨,全和本村爷们不沾边,由此可知王莽之类的外戚画白脸讨人厌的原因。四百多人的一个小村,一百年前是一家,谁敢骂到奶奶一群人喊打,再往上骂肯定是准备住医院了。大娘的一句妙语被伙伴们津津乐道:谁家的小狗崽子耶,把俺菜园里的篱笆扒个大口子呀,咋不把你的驴蛋挂下来啊……这狗崽子长驴蛋的自然奇观,逗得我和伙伴们在墙角旮旯里捂着嘴笑成一团,几个摁住一个检查狗崽子的驴蛋到底还在不在。   每一次骂街,我们兄弟几个回到家都要遭到娘的盘问,如同审贼:是你吗?有你吗?如果有你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我那可怜的腿始终都如同生活在现在的叙利亚。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我和伙伴们发现了一个更加刺激的游戏:每次从大娘房后经过,我们必定步伐整齐,同时跺脚,咣咣咣咣走过去,然后一溜烟跑掉,远远地蹲在墙角边,露半个脑袋,看大娘搬凳子上大街,开始唱戏。或者在大娘面前经过时,见大娘越唱嗓门越低,就咣咣跺几脚然后如飞而去,大娘的音量马上拧大。   每次回到家,我都坦坦荡荡天真无邪地迎接娘怀疑的眼神。我现在才明白娘那时肯定在一个一个推敲自己的儿子,像分析西瓜的生熟,敲一敲,听一听,但娘拿不准究竟是谁。虽然娘不懂得概率,但娘必然明白西瓜越多挑到熟西瓜的可能性越大这个道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娘和我们说话时不再称大娘为大娘,而称之为大金牙。后来我惊奇地发现,大娘嘴里真有一颗金光闪闪的牙齿。从此娘和大金牙再不说话。   再后来大金牙又成了大娘。有一次我从一中回到家,找娘时,邻居说娘在大金牙家里,我万分好奇地到了她家,娘正在烧火做饭。我站在门口叫娘,里面黑漆漆的,恐怖依旧,我还是不敢进去。等了一会儿,娘抹着眼睛走出来,和我一起往家走:大娘做不了饭了,真可怜。大冬天光身子从家里爬出来,说饿。   后来大娘在我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对娘说:大妹妹,你可救了我的命。鼻涕垂下来,嗞一声又吸回去。屋外寒风呼啸。   后来大娘坐在我家椅子上,拿着馒头端着菜,对娘说:大妹妹,你可真是个活菩萨。鼻涕垂下来,滴到碗里面。屋外大雪纷飞。尾巴摇得像拔浪鼓的黑狗被踢了一脚,嗷了嗷了夹着尾巴逃了出去。   后来大娘吃了一碗饺子之后,自己到锅里去捞饺子,谁都不理,念念叨叨:真好吃,真好吃……涎水把衣服前襟流湿一大片。外面爆竹阵阵。尾巴摇得像拔浪鼓的黑狗被踹了好几脚,嗷了嗷了、嗷了嗷了夹着尾巴逃得没了踪影。   后来大娘不来了,娘经常拿着馒头端着菜到院外去吃,说是和婶子大娘们说着话吃饭香。果然娘的饭量大增。偶然有一次,我见娘在胡同拐角处,把馒头包在大娘的手巾里,把菜倒在大娘的碗里。大娘颤颤巍巍转身回家去。   现在娘在我这儿住着,星期天我陪娘去买菜。走到菜市场口,一群人围着一辆三轮车买西瓜,娘也过去挑。一群人和小贩搞价,这个说九毛吧这么多人都买。那个说虽说便宜了一毛钱,但是薄利多销啊你还是不少赚!还有人说大热的天早买完早回家呀!小贩终于松了口,大家七手八脚挑瓜。娘已经挑好了两个,正挑下一个,一个大爷挤过来,问小贩:多少钱一斤?小贩说:一块!大爷二话不说,开始挑瓜。娘立刻停下来,老大不乐意:还能这样做生意?我们啥价,你也得给人家啥价,总不能一个生意两个价吧?等一会,我们走了,你再卖一块,也没人说你不在理。小贩一张脸顷刻间云蒸霞蔚。我赶紧把娘拉开,称瓜付钱,娘依然不依不饶。   噫!有母如侠。 治疗癫痫疾病用丙戊酸钠有用吗随州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比较好哈尔滨看羊癫疯什么医院好武汉那里治癫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