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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真性情(散文)_1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女生悬疑

今天我依着惯例去老师家串门。下午的时候,老师曾发我信息,说今天外面下雨,我就不要冒雨过去了。我说反正我开车,这点毛毛雨一点也不碍事。然后我到外面一看,微微西斜的太阳散发着温暖的柔光。我立刻告诉老师,太阳已经出来了。大概老师一直待在房间里,所以没有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当我看到那微金的阳光时,忽然觉得云开天霁,老师的身体状况也一定能有雨后彩虹!

我今天去老师家不仅仅为了串门聊天,还要去取几样中药材。此前听师母说老师贫血,我便建议老师用一种以阿胶为主料制作的补品。三年前,我的身体状况也极度虚弱。那时生完孩子,在月子里还受到责骂与训斥,对方甚至说:“别仗着你在月子里,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总之,我生完孩子后刚满两个月,在一次冲突之后,我所有的力气刚够我抱起自己两个月大的孩子,我只带了几片纸尿裤,连一桶奶粉都拎不动,独自带着孩子打车回到娘家。

一见到父母,我便泪从中来。母亲接过我手中的孩子,父亲说:“女儿,你向来挺拔,现在怎么都驼背了?”我当时连说话都觉得累,我回答父亲:“爸爸你知道吗?站直是需要力气的,我没力气。”

即便我有坚强的性格,但是在身体状况受到严峻挑战的时候,再坚强的性格都难以找到承载和支持它的物质基础。所以我非常理解老师,理解他坚强背后的脆弱,理解他与疾病斗争的艰难,理解他易感的内心,理解他的心理斗争,还有那斗争中的摇摆与彷徨!他说他感觉我是最理解他的人。我答:“因为很少有人有过我这样的经历,即使有我这样的经历,也未必有我这样的思考,即使如我这般思考,也未必有我这样的性格。所以,‘理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我希望我的理解,能给你带来力量!”

我回到娘家以后,受到了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母亲阅读过不少养身书籍,对身体调理略知一二。她给我刮痧按摩,通筋活络,还给我用阿胶、黄芪、枸杞等制作了这种补气养血的补品。在两年的调养和锻炼以后,我再次挺拔如松,能背着装满书籍的沉沉背包,在路上健步如飞。我感谢我的父母,若没有他们,我很可能由于月子没有养好而落下病根。

现在,我把这种补品介绍给老师,希望他也能由此获得身体上的力量。老师说他家里有阿胶,也有黄芪和枸杞。阿胶和枸杞是来看望他的人送给他的,黄芪是医院配的,只是他和师母都不知道怎么利用。我本打算从我母亲那儿要来方子,再向她讨教制作方法。我母亲知道以后说,她来帮我制作。因为做这个东西挺费时,她知道我忙,并且她也读过我先前写的关于老师的文章,她也非常感动,所以她说她来制作。我很感谢她,老师也说很感谢她。

说到感谢,我告诉老师,那些经历过痛苦和不公正对待的人,往往有两种发展方向,一种是仇恨社会,另一种是感恩一切。我和老师恰好都是后者。老师说是的,比如他现在就对一切充满感恩,尤其对师母充满感激之情。如果没有师母的悉心照料,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他说他为师母做的,比起师母为他做的,真的渺小。我知道,老师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如何解读这样的真心话,其实是需要智慧的。老师自己觉得为师母所做的不够多不够好,那是因为他为自己定的标准高。原因之一是性格,他是一个高标准严要求、追求完美的人。他对学生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所以不论他做了多少,他总会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套用一句流行的场面话: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原因之二是感情。感情的产生和发展是相互促进、相互影响的。对于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来说,受人滴水之恩,即思涌泉相报。如张宇的歌《给你们》所唱:“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找辛福的可能。从此不再是一个人,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着,都是我们;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对于老师来说,在与师母相互付出的过程中,对师母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因此他觉得自己怎么付出都是不够的。也因此他才会觉得,师母为他所做的一切,比他为师母做的多很多。我猜想,在师母身上,情况也类似吧。

人的情感其实与人的性格和人品息息相关。你千万不要觉得一个恶事做尽的江洋大盗虽对全世界作恶,却会只对你一个人好,会为你金盆洗手,爱美人不爱江山。那种情节只会出现在电视和小说里,来荼毒天真的“傻白甜”。你也不能要求一个有情有义的性情中人,只对你一个人“掏心挖肺”,却对其他人“狼心狗肺”。这种独占的排他性要求是不合理也是办不到的。今天我在老师身上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上述观点。

老师对现任师母真心实意,而他对前任师母同样真心实意。两者间唯一不同的是“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今天我得知,老师依然保留着前任师母的手机号码。这种保留不是在自己手机里存着原来的号码,而是他一直“养”着这个号码,定期为它充值,让它一直处于“活”的状态。他说这个号码是他在十几年前专门为前任师母挑的很好的号码,为了得到这个号码还专门付了四百元钱。虽然上天让前任师母先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但是他一直不舍得这个号码,不愿意让这个号码成为空号,或者变成别人的号码——那是他对前任师母保留的一点念想。现在,他刚刚为这个号码充值了五十元钱,因为清明将到,这算是给前任师母的一点小小礼物吧。我写到这里,忍不住泪水盈眶。

他说他会立遗嘱,很可能用英文版,虽然财产不多,但他总要有自己的意思表示。我说是的,这也没什么值得避讳的,我也打算立遗嘱,这和年龄没有关系。他说他已经和师母说过,他的大部分书籍,将来的继承人很可能是我。他对我说,如果我继承了他的大部分书籍,他对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来常来看看师母。他说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我说当然,他不说我也会的。此时,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带着竭力隐忍的颤抖。而我,也忍着声音的颤抖,请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我都明白。我接着告诉他,等我把离婚的事情处理完,我也会立遗嘱,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我的子女,不论女儿还是儿子,都不得在我百年之后,将我的骨灰和他们的父亲放在一起!若有违逆,则不能得我半分遗产!”到时候,我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从骨灰盒里跳出来为自己主持公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请子女执行我的遗愿,若他们中有人执意违逆我的遗愿,那么我能做的唯一现实可行的措施就是不让她/他得到我的半分遗产!当然,我相信,我的子女一定会遵从我的遗愿!

对于性情中人来说,你若真心待我,那么我愿为你赴汤蹈火;你若视我如草芥,即便你有金山银山,我也不屑一顾,照样弃你如敝履。以前,人们都只看到他的傲气、我的温柔;现在,我要让世界知道:他的柔情、我的烈性!

老师说,我不必特意抽时间来看他,他知道我忙,还需要照顾自己的孩子。我说:“老师,我也不是很经常来,其余时间我也陪伴我的女儿,而且我女儿也很理解我。况且,我确实觉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老师感慨“只争朝夕”,想起对这句毛泽东诗词的翻译,说起翻译随着时代而进步,早期的翻译有的很不精确,甚至闹笑话。然后他就给我讲起了故事。中国人接待老外,交流中说自己胸有成竹。翻译人员把“胸有成竹”直译了过去:Ihaveabambooinmychest。英文的意思是“我胸腔里面有竹子”。人家老外可不懂中国的典故,压根儿不知道“画竹子”的故事,一听之下大惊失色,急忙喊道:“快叫医生!快叫医生!”我听得哈哈大笑!老师也笑。老师给我讲这个故事时用的是英文,师母不一定听得明白,但是她看到我和老师笑得畅快的样子,她也高兴地笑。

这个故事听下来,我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嫡系学生”的味道了。说到嫡系,老师说昨天有两个他很欣赏的嫡系学生因为看了我写的文章,知道了他的近况,所以特地来看他,他很高兴。他有很多好学生,我虽非嫡系,但不是嫡系,胜似嫡系。我想起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如果他的“嫡系部队”是他的“明媚春光”,我希望他能感受到“春的鸟语花香”;而我这“胜似春光”的“野学生”,希望能带给他豪迈的“寥廓江天万里霜”!

老师又说,他的一个嫡系学生,原本和他相交甚深,但他/她(我不知是男是女)知道老师和我的交流以后,觉得失落,似乎觉得自己不再是老师最偏爱的学生了。我知道以后哑然失笑。我很高兴他/她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他/她期望得到老师的看重,这说明他/她非常敬爱老师,这是我非常乐意见到的。老师现在需要支持,需要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支持,而是很多人的支持,支持和关心他的人多多益善。我深知独木难成林,所以我希望他的天下桃李能够合成一片桃李的林海,用广博的胸怀,共同给予他温暖的力量!

他还说,有几个嫡系学生,听了他的建议后,都考上了研究生。我和他开玩笑:“你怎么不指点我一下,让我也考个研究生呢?”我一边说一边笑,因为我忽然想起他当年和我开玩笑说“你怎么选他(季老师)的理科班,不选我的文科班呢?”那语气如出一辙。他说我不用考什么研究生,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研究生!我忽然想起来,他当年为了“跩跩的痛快”,硕士学位说不要就不要啦,还真的不是什么研究生。他接着又说:“什么专业八级啦,高级口译啦,光有证书算什么?真刀真枪拿段文章来翻译试试!”我在心里暗吐舌头,还真被他说中了,那两个啥证书我还真都有,那高级口译的还貌似得了个优秀,但是现在让我去翻译,我还真把以前学的很多东西都丢到爪哇国了,即使没有丢到爪哇国,在他面前依然是雕虫小技,不上大雅之堂!

他说希望我多读大家作品,了解名家,定位“实战”,不要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虚名头。他说他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的。我心中蓦然升起一种责任感,同时激起我原本潜藏于心中的对于英语的热爱。我以前曾说他喜欢“跨界”,其实我也喜欢“跨界”。我喜爱文学,不论是中文还是英文,但我在高中时却选择了理科,因为在当年的情况下,理科比文科更能得高分,而我恰好具备数理化的学习能力。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当年在我们学校,不论哪门科目,整个年级里我都鲜有对手。我也曾和老师说起自己中考数学失误,错了第一道大题目,只因为第一步的正负号取错了,即使数值都对,十一分全部扣光。我中考物理满分、化学满分、英语扣两分,语文正常发挥。在数学多失十一分的情况下,依然达到了重点高中的总分要求,但是语数外大三门的合计分数差了三分。在九六年的时候,要上重点高中的话,必须另外再交一万八千元。我的双胞胎哥哥发挥均衡,语数外大三门达到要求,但是总分差了四分。他的结果和我一样,如果要上重点高中,另外再交一万八千元。而我父母的经济能力只能负担一个孩子的费用,于是我和我哥哥都没有上重点高中。很多时候,缘分真的很神秘,很多偶然事件都影响着人生的发展走向。也正因为中考失误,我才有和老师认识的可能,才能在我们学校里“猴子称大王”,那小日子过得真舒爽!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在文章中这样描述自己,因为我祖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所以我从来都低调而内敛。然而现在,我人到中年,经历了很多事情,知道有的时候,别人并不能通过你的行动来明白你的内心。我和老师交流了很多,他是一个真性情的人,我也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只是我以前仅用行动来表达,而现在,我知道除了行动还可以用语言,他的真性情唤起了我用语言表达自己真性情的意愿!

我在高中时选择了理科,高考分数比我们班第二名多了39分。但我在填志愿的时候,遵从自己的喜好,再次从理科跨界回到文科,选择了英语专业!

老师说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我对他说,那他就得努力坚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继承他的衣钵!

真性情,不避讳!真相交,真痛快!

完成于2018.04.03.14:05(记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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