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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1993年的一场乡村婚礼(散文)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女生悬疑

1993年5月1日,大巴山南麓一个叫童家坡的地方举行了一场婚礼。婚礼的男主人是我,女主人是她。那时,我和她都在当地一所名叫普光的中学教学,属于夫唱妇随那种。我们最初的想法是,要像别人那样,要一辆婚车,包一家饭店,她要穿轻柔得像云一样的婚纱,我要西装革履,西装上衣口袋里最好斜插一枝玫瑰。但是,经过千百次合计之后,我们绝望地放弃了这一计划,原因很简单,没有钱。

那一段时间,我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商讨婚礼举行的方式、地点以及花销。但是无论如何推算,婚宴的最低开销需人民币两千。决算的那一晚,我第一次失眠,我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件需要自己做主的大事,我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钱币走动的声音,我第一次产生了想抢劫银行的冲动。幸好,我是一个理性的人。用经济学的理论来说,我用理性的方式考虑了边际量,并最终决定,婚礼如期举行。不过,地点要做战略性的转移,以前是城市酒店,现在要用从城市撤退到农村,撤退到她的老家童家坡(我的老家在渠县,离我们学校太远,行船走马要一天)。

5月1日那天,童家坡沸腾了。天还没有亮,高音喇叭就响起了支客师的声音:“今天,是童老师的女儿女婿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客人比较多。帮忙的请快点来!再说一遍,帮忙的请快点来!”

支客师是岳父那个村的村长,自然很有号召力。先是妇女们来了,她们高高地挽着袖子走进属于自己的领地。有的专门煮饭,有的负责切菜,还有的做跑堂。

男人们也来了。男人们拖出岳父猪圈里的猪,放翻在一条石案上,按脚的按脚,压头的压头。屠户哗地一下抽出雪亮的尖刀,对准猪肥嘟嘟的喉咙,一刀子下去,血呼地喷射而出。三下五除二,褪了毛的猪就赤条条的地挂上了梁,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猪就以肉的形式存在,粉粉嫩嫩地透着喜气。原计划是三口大灶,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够的,于是又在院子的东头新造了一口。当火红红地燃烧起来的时候,婚礼的气氛一下子扑面而来。

岳父,一个乡村民办教师,作为婚宴的总设计师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了。到处都在喊他:童老师,柴不够了!童老师,没有盐了!童老师,鱼被猫叼走了一条。岳父骑着那辆破自行车,一会儿驮来一口袋盐,一会儿驮来一捆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客人来了。支客师又在喇叭里喊:李家岩的李二姑来了,罗家坝的罗姑爷来了,快来接客哟!客人一到,火炮骤然响起,一大群狗冲着火炮响起的地方不停地狂吠。客人越来越多,屋子里坐不下了,就只好站在屋檐下,屋檐下也没法站人了,就移到院子里。我们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来了,他们分乘两辆拉贷的大卡车,一路浩浩荡荡进了村。

正席是下午一点钟开场的。支客师清了清嗓子,喊到:现在,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然后校长上去讲了几句话,大意是夫妻要白头偕老,不要打架,实在要打,要点到为止,要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工会主席代表工会上来送了一床踏花被,那年头,踏花被很格式很洋气。

由于在女方家举行,仪式尤其简单,前后不足五分钟就结束了。没有乐队,没有红地毯,没有结婚礼服,没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也只有她家的高堂,我家的高堂在老家没来,为什么不来?后来父亲羞涩地告诉我,没有路费。实际上男方有且只有我一个人作为代表。这件事成为我家的瑕疵,每当我和她吵架,她就会嘲讽:天啊,结婚那么大的事,男方就来了一个新郎。幸好,新郎还很准时!

最隆重的节目就是吃饭。支客师一声令下:“开饭!”只见乡村的娘子军们托着盘、端着碗,燕子一样在席间穿行。酒席以猪肉为主,红烧肉、回锅肉,粉蒸肉、喜沙肉,快活地摆满了桌子,青菜萝卜洋芋豆腐粉丝环绕期间。每座席有些许鸡鸭鱼。三十桌席同时开饭,那场面壮观得犹如“沙场秋点兵”。

我和她并排坐在一间小屋子里,她很久都没有说话。我们都没有请大学同学,交通不便,路途太远了。我开玩笑说:当他们接到婚柬星夜兼程赶来时,却被告知婚礼是前几个月的事了,他们凑巧赶上了吃满月酒。她一直望着外面的场景默不作声,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女生,对浪漫的细节总是特别在乎。几十桌席在乡村的院坝里一字排开,闹嚷嚷地大块吃肉,大碗的喝酒,咀嚼的声音响彻村庄上空。此情此景,与梦中精致的婚礼出入确实太大。于是,我对她说:亲爱的,别这样好不好?当我们有钱的时候,我们将重新操办一次,用最豪华最浪漫的方式。她扑哧一声笑了:你错了,我喜欢啊!我喜欢这种方式,乡村婚礼有什么不好?风是原生态的,水是原生态的,天作被地作床,人与自然合二为一,多浪漫的婚礼!

注:原文发表在《达州日报》2005年2月28日“西窗”版,今天翻拣出来,纪念那个时代才会有的简朴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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