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评论 > 文章内容页

【荷塘“有奖金”征文】军大衣的故事(散文)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评论

家中有件军大衣,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时带回来的,我一直视为珍物。然而,妻子却不以为然。有一次,穿着我的军大衣在楼下与同事们聊天,到回到家时,妻子不高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你自己看看,一帮人里就你穿个军大衣,活像个收废品的……”早前,对于我穿军大衣这事,妻子也曾流露出不满,但也只是些诸如“穿着不好看”一类的话,今天闻这样说,总算明白了不让穿这军大衣的原因,是这军大衣的身价已经等同于收酒瓶、收报纸的了。这使我有些忿闷,同时也不免要翻出些恍若隔世的滋味来,“这军大衣,当年是何等荣耀……”

也是在早前,一到冬季,身上就觉的冷,就想多穿衣物,可是都没用,还是觉冷,只有穿上这军大衣,一切就都好了,暖和、熨贴、安心。夜里也是,盖着那光鲜好看的缎面棉被,入睡前总是有不厚实、不暖和的感觉,入睡后又有被冻醒的不安。就和妻子说了这事,抱怨那缎面的棉被不行,晚上睡觉还想盖上我的军大衣,便找了出来。看着那军绿色的军大衣,摸着毛绒绒的毛领,一股亲切之情顿时涌入心间。说来也怪,军大衣盖在身上之后,夜里再睡时,它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心里就踏实多了。所以,这军大衣,无论如何我还是得穿的。最后,我和妻子达成了“协议”:穿,也行,但只能在家里穿,白天不能穿着下楼。从此,在每年的冬季,我便把军大衣拿出来晾晒一下,然后放于沙发一端,要披时,信手拎来;想躺会,拉过来便盖在身上。总之,穿着、盖着它,就暖和、就熨贴。

我当年参军入伍就是在冬季。告别爹娘那天,正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从离开山村到乘上南去的军列,鹅毛般的雪花一直在飘落,飘落在屋顶上,飘落在山岗上,飘落在通往火车站的道路上,以及车站站台前我们这一队队身穿崭新军装的新兵的身上。

那个时候,我们这些新兵并没有军大衣,只是一身军棉衣。新兵连的时候也没有,直到下到连队也仍没有配发过军大衣,因为我们的军营地处祖国的南方。记得,第一次穿上军大衣是在夜间值勤的时候,睡梦中被值班班长轻轻拍醒,便快速起床,因为我知道这是叫我起床值勤。快速地穿衣并整理好军容,随班长大步向哨位走去,接过上一班战友的步枪,背上,同时也接过刚从身上脱下的尚留有体温的军大衣,穿好,然后是在哨位上始终保持警惕,瞪大眼睛搜寻着周围的情况。直到两小时后,接我班的哨兵到来。

福建闽南的天气,虽然冬季无雪,但已到雨季,尤其夜晚淅淅沥沥的夜雨还是很有些湿冷。有一夜我感到冷的不行,将身上所有的衣裤都搭在身上还是冷得发抖。夜里十一点班长叫醒我,梦迷中我仍知道是该我站岗了,挣扎着起来穿衣,又摇晃着走出宿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被班长扶到床上,一摸额头,二话不说,背起来就跑。在卫生所里,打过针,拿了药,又被班长背回宿舍放在床辅上,迷糊中知道班长在用被子尽量捂严我蜷缩着的身体,又脱下他身上的军大衣蒙在我的头上,我沉沉地睡去了。当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暗色,只感觉头脸偶有些麻痒,却是很温暖的感觉,摸一摸,毛绒绒的,掀开一看,是一件军大衣蒙在头上,毛领的一端正好抵在我的头脸处,稍一动弹,毛领的绒毛便与头脸厮摩起来。天亮了且已经近午,战友们自然是都训练去了,宿舍里只我一个人,已经不冷了,也完全清醒过来。坐起身来,抚摸着班长这件军大衣的毛领,眼睛向班长的床铺看去,床上已没有了被务,只一个枕头包搭着一条整洁的毛巾。再一看,班长的被务原是盖在我腿脚一端,上身盖的就是这件军大衣。这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喉头哽噎了,心无以言状抽动着,我不知我昨夜的勤务是不是班长代值的?也不知被务与大衣都加盖到我的身上,班长是怎么度过昨晚那湿冷的下半夜?

真正拥有自己的军大衣,是在入伍后的次年,我至今记得当年战士被服的配发情况:鞋、帽、单衣等一年配发一次,被褥、棉、绒衣、军大衣两年一次。在我的印象里,这军大衣确实是我们这些战士最为看重的物件,当然还有枪,所以,对其珍爱有加了。可惜的是,军大衣发到手时,天气已是热的要生痱子的季节了。

当可以穿军大衣的季节到来时,我也已是班长了。也像我的老班长一样,懂得如何关爱战士,夜间值勤也是轻轻拍醒熟睡中的战士,带领其去哨位的路上,也要着重强调:“这里是坑道,是指挥机关,里面有首长和通信、指挥系统及设施,都是绝对需要用生命来保卫的,遇有情况要坚决处理并及时报告,紧急时可以鸣枪示警;这里是营区大门,是军人的脸面,一定要显示出军人的威武、庄严……”

冬腊月的闽南,恰是雨季来临,无休无止的阴雨,尤其在黄昏后,越发无边无际,“哗”的一声,又一阵夜雨和着夜风袭来,是很有些湿冷的,那时节的我似乎心里永远都燃着一团火焰。白天是火热的军事训练,到了夜晚,上半夜几乎不睡觉,除了找领导和战士谈心外,空余时间就是看书学习。九点一到,军营里准时响起舒缓的熄灯号声。此时,营院的灯光,一排排一层层齐刷刷地在眨眼间纷纷熄灭了,莫大一座军营顿时一片安静。没有灯光,就用军大衣蒙在头上打着手电筒看书,到没钱买电池时,就披上军大衣去悬在楼头通往厕所的灯光下看,看的久了,夜也寒了,便将军大衣紧一紧,再将衣领竖起,使毛绒绒的衣领厮摩在耳畔,麻痒中顿觉暖和起来,直到十一点或凌晨一点直接去接班值勤。这个时候,走在营区里,胸中揣着满满一怀豪情,那豪情是班里就没有带不好的兵,排里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在这心境下,和着军营的夜色,行走在值勤的路上,欣赏到自己的身姿:一个身穿军大衣斜挎手枪的军人,表情严谨,军容整齐,挺胸齐步,意气风发。

正所谓,人生路上,从不会一帆风顺。我的军人路上,确实是如此的。

那是入伍第三年建军节刚过不久,有一天,突然接到命令,让我带一个班去机关农场工作。我入伍以来所有的快意与酣畅,随着这一声令下,都像秋风扫落叶般的被席卷一空了,只剩下满腹的阴霾,就像那阴郁湿冷的冬夜,无边无际,连绵不断。

带去的这个班几乎是临时拼凑而成,除副班长外,几近全是即将退伍的老兵,这使我心理负担越发沉重。退伍兵难带,这谁都知道,加之去的又是农场,万一出个事,可就是军民关系的大事了。此外,我不知道为何要调我去农场?倒不是眷恋机关,更不是怕吃苦,是不理解因何要调我去农场?虽不能说去农场相当于发配,但若不是犯过过错的话,一般是不会被调去农场的;上级领导可能已经准备让我退伍了,因为所带的战士中,大都即将面临着退伍,所以那时心里感觉很苦,眼前是一片迷惘,因为我不想退伍,我想在部队有所作为地继续干下去。

机关的农场好像有两百多亩水稻、二十多亩甘蔗、两个鱼塘和一处“7”字形的平房,平房前是一块挺大的晒谷场。看着这一切,我当时近乎有些悲壮地在想:此后就要在这里战斗了,在这里了却我的军人生涯,度过我军人的最后时光。

想起这段往事,我要深深感激和怀念随我同去农场的那批老兵,他们服役四年,如今就要回乡了,心里或好或坏总会存些情绪,但他们从建军节到元旦,期间经历了稻田浇水、施肥、除草、打药、收割……不仅圆满完成了田间工作,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当地百姓没发生任何摩擦,这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部队并没有叫我退伍,而是留了下来。送走老兵时已是当日午后,老兵全部走后,偌大一座上午还紧紧张张一派忙乱的景象,到此刻是维一片空荡荡的寥落,到处都是毫无声息的安静。近黄昏时,铅灰色的天空下着蒙蒙细雨,野上是一派苍苍茫茫,暮霭里,那排“7”字形的房舍冷冷清清的,只有我和副班长在简陋的农场餐厅默默地吃着晚饭。那时节正是元旦前后,在福建的闽南此时也正好进入雨季,“哗”的一声,又一阵雨声袭来,敲打在门窗和门窗外的笆蕉树上,发出“噼叭”响声,这响声使这简陋而又寥落的餐厅越发寥落起来。这雨声,也仿佛敲打在我的心上,心就跟凄冷阴郁起来,凄冷阴郁中却总在翻腾与老兵们相别的情形,他们中有山东的,有河南的,有江西以及四川的。这会都相别而去了,从此山南海北、天隔一方了,此生再难相聚了。良久,副班长低声说道:“老兵们很够意思,这样的环境也没闹出事故来。”过了会又叹道:“今天送他们,明年不知谁送我们。”说完,再无声息。那一刻沉默中,我复杂的心情又多添了一道“铁打营盘流水兵”的滋味。

老兵走后,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完且地也犁好,只等春节过后插秧,接下来的时间是农闲季节。在这段时间里,老兵们的退伍,触动了我对命运的担忧,副班长的“今天送他们,明年不知谁送我们”的话,也勾起了我对前途的忧虑,心里是空荡的不知系于何处的感觉。

副班长需时常回机关办理一些事情,如柴油、化肥的帐目,还有津贴伙食费以及买米、买面等。这些事情归他负责,需要他回机关办理。所以,当副班长离开的时候,本来就空荡寂寥的农场只剩下我一个人,尤其到了夜晚,不尽的夜雨,敲打着门窗,发出“噼叭”的声响,使这空荡的农场就越发显得冷落和凄凉了。这时,我常常需要将军大衣披在身上,在来回走动中,不时地用手扯着军大衣的衣襟紧了又紧,好让军大衣更加贴紧在身上,以抵御凄冷的夜晚;睡下时,空荡且湿冷的宿舍,更需将军大衣盖在上身,使毛领盖住头脸,藉此感受毛领毛绒绒的感觉,方觉些许的温暖。

元旦过后,我被批准回家探亲。列车在武夷山中穿行,车厢里有些冷,我将军大衣披在身上,在靠车窗的位置,眼睛盯着车窗外的景色。窗外始终都是雾蒙蒙的样子,随着列车在山涧穿行,时常有细雨摔打在车窗玻璃上,雨点摔碎,溅开一片,这使我心里颇有一番滋味,这滋味是既有对前程飘浮不定的感伤,又有深感自身微弱以及于这微弱中的无奈与苦涩。我当时却的感觉是想见又怕见到爹娘,怕的是在如今被调去了农场,前途几何?归宿何方?我拿什么告慰爹娘啊?在这样的心绪里,坐在回乡的火车上,裹着军大衣,呆呆地看着车窗外。

车窗外好似一幅永远也晴不了天的画面,列车在沿一条溪流穿行,溪流似永远罩在一层雾气之中。很长时间,我的心绪芜杂且迷茫。不知前路多远?也不知等待我的将是什么?继续在部队干?还是明年就得退伍回家?

曾在部队工作过十几年的时光,现在想想,尤其后来在机关那些岁月,早已平淡几乎没有印象了,倒是在农场的那段时光,虽然只有大半年,却清晰如昨、点滴于心。

当辞别双亲再次返回农场继续面对那清冷的房舍、田野,还有那依然如故的阴郁天气,早前的哀怨愁苦心境仍在延续。为抵御天气的阴冷和内心的落寞,我总与这件军大衣为伍,睡时盖住上身,起床披在身上,在空寂的农场面对无边的阴雨,李易安、柳耆卿和李后主等的哀婉词句,也不时在心间萦绕。然而,这期间,也隐约体味出,总在这哀怨愁苦情绪里徘徊,只能是麻醉自己,是没有出路的。

当时是农闲,农场里几乎没有事情可做,除了胡思乱想。然而,于胡思乱想中,探亲时的一些情景就时常浮现于心,包括这件军大衣的一些事情。探亲中,家乡的父老,还有儿时的玩伴,都对这件军大衣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同龄人见了是叫我脱下来,他们穿上一穿,还煞有介事地打个敬礼,虽然是瞎闹,但其羡慕之情却是真的;长辈们则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在“啧啧”声中说穿这“军大衣好看,是个正事,有出息”的羡慕的话语。这情景,当时并未入心,回农场后,当与这军大衣朝夕为伴时,慢慢地感悟到了家乡人说这“军大衣好看、是个正事,有出息”的话,透着的是羡慕和向往。由此,猛然领悟出身上这件朝夕与共的军大衣,其实有着非同寻常的份量。我有正事、有出息吗?整日扎在哀怨愁苦里能有什么正事和出息?到不得不脱下军装打背包回乡的时候,长辈们还会说我“好看、有正事、有出息”吗?我拿什么来告慰我的爹娘?又拿什么履行我的人生壮志?

当时的农场,每年都在赔钱经营,生产出的稻子和甘蔗,与所消耗的种子、化肥、柴油还有用工等,成本核算后,农场每年都是在赔本经营。早前,这些情况虽然也知道,但心思都用在了如何才能调回机关,从来也未想过如何才可以使农场走出困境的问题。现在的状况是,整日于哀怨愁苦中忧伤前途迷茫,是注定要前途迷茫的,而不想脱下军装想继续留在部队,就得振作起来有所作为,与其想方设法离开农场,不如就从农场做起。

“机关农场五年规划”这个题目不管可行不可行?却可能是这个农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以报告形式出现的“五年规划”,而这个“机关农场五年规划”的创史人,便是我在那个寥落的农场早晚披着我的那件军大衣写出来的。“机关农场五年规划”的素材是现成的,就是当下农场的现状,把问题列出来,然后有计划分阶段地加以改造,再提出一些设想,最后是展望美好的愿景。我当时是真打算在这农场扎下根干下去的,因为我爱这身军装,只要能穿着军装,农场就农场,农场改变了,我也就改变了,所以在写那个“机关农场五年规划”时,是非常用心投入的,曾下过不少工夫,有时为某某处的改造在数据上不致有大的误差,既使是夜间,也会起身穿好军大衣,打起手电,顶着蒙蒙夜雨,走到那处地方进行步量和心算一番,然后回宿舍再接着写。说来也怪,那之以后,农场还是那个农场,它仍座落在这原野上,但已没有了阴郁寥落的凄凉感觉;房舍还是原来的房舍,它仍伫立在阴雨中,却没有了哀怨愁苦的忧伤滋味。军大衣披在身上,温暖、熨贴、安心,而憧憬蹦跳的心,在展望,在期待。写到酣处,不仅热血沸腾,其激昂之情,决不亚于在机关时的那些快意的时光。

天好些的时候,我会有意穿上军装,戴好军帽,穿上军大衣,走向稻田,以此告诫自己是军人,脚下这块土地是我的阵地;行走之间,我会在这空旷的田野上大声吟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情致高时,我会将军大衣扣子敞开,叉腰立在窄窄的田埂上,迎着晚霞高声唱道:“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间小唱,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可惜的是,那份“机关农场五年规划”递上去后,没有等到我亲自去实施,到转过年五一前后我便又被调回了机关大院。

冬夜的紫藤架下,是异常的静谧清净。在这样的夜色里,无论有雪无雪,有军大衣在身,就无伤寒之虞。在这样的夜色里,有军大衣在身,我可以进入到我想要的意境里去,在那种意境里,寻回我那逝远了的过去……

郑州治疗癫痫病的医院丙戊酸钠治疗癫痫哈尔滨比较正规的癫痫病医院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