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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转”故事里的故事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人生感悟

东北是清朝“龙兴”之地,历史上曾一度实行严厉的“封关”政策,严禁汉人进入关东。一方面关东多宝,黄金、煤炭等矿藏丰富,人参、鹿茸等自然资源分布广泛,大清有“家里宝贝不外露”的小家子之气,怕外族进入分享这些资源;另一方面,满人迷信风水,唯恐外人进入破坏了他们的“龙脉”。在他们认为,祖先能一统中原,成为神州的霸主,都是与他们寄居过的老家风水密不可分。外族人进入,难免会破坏风水,风水之局一破,家道就要败落。清后期和民国初年出现历史上少有的“闯关东”大潮,大批山东、河北人涌入东北。这时的清王朝已无力阻挡这道洪流。关东路漫漫,边走边唱,也是养家糊口的一种生活来源,“秧歌打底,莲花落镶边”的东北“二人转”这种走唱艺术形式便应运而生。

二人转唱腔受东北大鼓、单弦、河北梆子影响极大,素有“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之称,作为一种民间艺术,深受当时东北人的喜爱。记忆中的二人转是真正的唱功艺术,一场拉场戏下来,要用上两、三个小时。其故事性强、教育意义深刻,像什么《回杯记》、《大西厢》等,诙谐幽默的基础上,还达到了教育人的目的。不像现在的二人转,仅仅开头几句唱点小帽之类,然后便粗俗不堪地大耍哗众取宠之技,人们一笑了之,起不到艺术本身应有的教育目的。

故乡在碱沟边子地带,周边的百里村落,自古至今沿袭着一个风俗,那就是在过年的时候要请上一个戏班子来村里唱上一晚或三两个晚上的二人转。二人转戏班有的是就地取材,但也有的戏班子来源于碱沟周边的其他村落。当时我们的大队就有一个自己的二人转唱班子。最红的两个台柱子是王治军和才德兰。两个人都属无师自通那伙的,虽无名师指点,但唱功还是十分厉害的。印象中,那个时代的各种演出都是非常活跃的。学校有文艺宣传队,大队有大队的文艺宣传队,每个小队都要出人出节目。节目种类有样板戏、相声、单出头、三句半等等,可能是受那场运动的影响使然。王治军和才德兰,往台上一站,二人转小帽一个亮相,震住了台下的观众。王治军长得棱角分明有男子汉味,才德兰色艺双馨,迷倒了周围十里八村所有的男人。但有时候,也出现一些不雅。王治军有时胯下之物,随着剧情深入总有昂首挺胸之势。这时台下一些狗头臊脑的小二溜子,就会指指点点,继而哨声尖叫起哄。王治军遇见这种情况,形同一个艺台老手,不慌不忙继续演唱。两个人一炮打响之后,到过当时的人民公社去演出,继而在全公社又一炮打响,代表人民公社到县里去演出,一时名声大噪,红遍全县。后来有了绯闻,说两个人如何如何勾搭成奸等等。这时候的全国的那场运动已接近了尾声。公社和大队的文艺宣传队自然解散,两个人都回到各自的家里务农,绯闻也随之消失。王治军有时性浓所致,在自家的墙根背阴凉处拉上一段二胡,以示对那个时代自己红极一时的一种追忆。王治军因为表演二人转,在小村享有了很高的威望。这种威望带来的好处直接沿袭到儿子身上。他大儿子王大小子长得很没人样,奇丑无比,而且还有些缺心眼。这种情况若是换做一般人家,必找不到媳妇打光棍。有了其父王治军的影响力,王大小子不但娶上了媳妇,而且媳妇长得还非常好看,周围十里八村没有娶上媳妇的小伙子无不“羡慕忌妒恨”,他王大小子虎了叭机一个,是狗尿苔不济长在了金銮殿上了。儿媳妇长得精致,是个小美人,让王治军没想到的是儿媳竟然是自己表演二人转的粉丝。儿媳妇说,锣鼓一响,爸的扇子一摆,那么的一个亮相,老精神了。王治军听在耳里,美在心上。儿媳妇有时喜欢哼上两嗓子二人转,老公公当场点拨。一来二去里面的味道自然就遍了。那一日,公社轮演电影到了我们大队。王治军借故没有去看电影。儿媳妇看电影时故意耍的单帮,没和丈夫王大小子在一起。电影刚演了个开头,儿媳妇就回到了家里。有那么几个队里的小伙子故意往王大小子的跟前凑。

“大小子,给,这是我家新炒的瓜子。”

“大小子,媳妇呢?”看似挺随意地问。

王大小子当时没想那么多,再者说他那个心眼,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媳妇会如何如何。“没有和我在一起,谁知道在哪呢。”王大小子很随性地答道。

“是吗?我怎么看他回家了呢。”那人又进一步地说。

“不可能,我媳妇最愿意看电影了。一定在哪排呢。”王大小子肯定地说。

“得了,人家回家就是回家了,都没告诉你一声。看来,你也当不起你媳妇的家啊。”

“就是,连媳妇干啥去了,都看不住。窝囊!”

王大小子虽然人傻,但毕竟没傻实诚,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直喊他媳妇的小名:“二闺女,二闺女,二闺女!”最后他急了满场地大唱大叫起来。人们哄笑。大小子气急败坏地向着家里走去。几个半大小子和刚才那些挑事的小伙子,一哄地跟在王大小子的后面。

王大小子到了家里。家里没有亮灯,漆黑一片。王大小子摸着黑,拉亮了电灯。炕上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父亲正在和自己的媳妇赤裸地滚在一起,正在唱着“二人转”。窗外小伙子和半大小子们都把鼻子紧贴在窗子上向着屋子里看。那鼻子都变了形,变了色,从屋里瞅着他们满恐怖的。王大小子震惊之余,一把把他的父亲头发纠住。王治军正惊讶间,就被儿子扯到了地上。一顿拳打脚踢,王治军愣是一声没敢吱。他情知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被儿子当场抓住实在理亏得很。又怕被外人知道,被人笑话死。所以儿子怎么打他,他都不敢哼出声来。岂知,外面的人已把屋子里的一切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种老公公跟着儿媳妇的现象,我们当地人称为“爬灰”,老公公被称为“老掏爬”。“掏爬”是一种把锅灶里的灰往外掏的工具。正是演电影人多的时候,王治军爬儿媳妇的灰成为“老掏爬”的故事,立即全场传开。第二天,在周围十里八村传开。这种传播速度远比当年他唱红二人转要迅速得多。从此,王治军“老掏爬”的故事,比他精心表演的“二人转”故事要传奇得多,故事很长很长,经久不衰。

后来,儿媳妇和大小子离了婚,跟着一个包工头跑了。王大小子失去了媳妇,再也没有媒婆敢给他保媒了。王大小子整天借酒浇愁,后来干脆到外打工长年不回家,省着整天面对老掏爬的父亲越看越不顺眼了。王治军的老婆先是寻死上吊的,经村里人劝慰之后,好了一年两年的,后来得了重病死去。王治军孤身一人过日子,很是清苦。年轻时他的主要精力都献给了二人转事业,农活的一些技艺也都撂荒了,如今又逢年老,所以日子过得很是凄凉。王治军死去的时候,还没有到六十岁,自己死在家中,大夏天的,没人发现,几天尸体变臭,长满了蛆虫。人们发现时,已经辨别不出他的模样了。那一年,我上了高中,偶尔放假时才知道这一切。

和当时的王治军齐名的还有一个外公社的演出班子,台柱子是韩傻子和他的媳妇。韩傻子和他媳妇具体叫什么名字,当时谁也不知道。在我们看来,还有大人们的议论,都认为韩傻子两口子的演出要比王治军高出很多。韩傻子两口子是正经科班出身,唱功好,字正腔圆,表演到位,唱到悲情处能把台下的老头老太太唱哭好几天,由此可见其表演艺术很是高深的。

记得那年的腊月二十七,离过年还有三天时间,也就是在家家户户基本上忙完过年的筹备活计的时候,生产队长从县里请来了“红遍天”二人转戏班子。红遍天戏班子最早兴起在解放前,是我们县民间艺术的“台柱子”。解放后经过了“扫四旧”,经过了文化大革命,居然神奇的保留了下来。最早红起来的是两副架,后来发展到了五副架。今天来我们大队演出的只有两副架,而其中的一副架就是韩傻子夫妇。当全村人听到了这一消息的时候,那叫一个兴奋啊,奔走相告,互递着喜悦的心情,消息自然而然就传到了附近的村村落落。

东北的冬天是白天短,黑夜长。习惯于在冰天雪地“猫冬”的碱沟人家,一般都是一天两顿饭。早饭一般都是用高粱秸杆制作的帘子壮上一大锅的冻豆包,帘子底下是猪肉炖粉条子。由于冬季天短,人们往往在下午三点来钟的时候就吃完了晚饭,早早地拿着板凳向生产队出发,想占个好地方看“二人转”。

在生产队的一排马圈旁,队长正指挥着几个社员收拾着马圈。天太冷,只能在大一点的马圈里搭上戏台子了。马圈是没有玻璃窗的,只是用几根木棍支起的窗子,便于透风透光。几个社员用生产队的大苫单把窗子堵上,把马圈里的冻马粪用镐刨走,用从碱沟里拉出来的细碱土面铺上坑洼不平的地面。戏台子搭的有一米多高,是从各家各户收上来的板子搭成的,厚薄虽然不一,但其表面是非常平的,上面铺了足足有两层厚的大苫单,这样让演员在上面蹦达的时候有一种安全感。

生产队长早晨的时候就给公社派出所打去了电话,让派些民警帮着维持演出现场的秩序。因为演出的时候,不但有本地人,还要有周围其他几个近一点儿的村子来人前来观看,场面颇为壮观,但有时也是人满为患。跑场子看戏看电影,在儿时不管大人小孩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以前就曾发生过趁黑摸人家大姑娘屁股,扯人家大姑娘辫子等有伤风化的事,从而引起打架斗殴事件。打架时往往打起来的人都是一个队一个队的群体斗殴,这个队有人被打了,这一个队的所有人就都撸胳膊挽袖子的全员上阵。最可恨的是还有个别小偷往往趁火打劫,乘大人孩子都去看戏家里无人的时机,进行偷盗。有的人家过年从冰堆里刨出来的冻猪肉拌子拿进室内融化,被潜入的小偷盗走;有的人家厦屋里储存的一些年货也都丢了。

我们大队是个很大的村子,有六个自然屯连成一片,几条东西走向的长街,分出了前街、腰街和后街。大队支书在演出前把六个自然队的队长都找来开了个会,要求每个队出两个民兵负责在村子里的几道街巡逻。公社派出所民警来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演出现场维持秩序。

不到下午三点钟,整个生产队的院子里就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外村离得远一些的人,有的赶着马车、驴车、牛车来的,也有的是赶着马拉的爬犁来的。马圈内已经挤满了本地的男女老幼,因为他们离家近,早早地就拿来了小板凳给自家人占好了地方。尽管如此,演员们也不能因为观众们早早来到而提前演出的。他们正吃着生产队安排的晚饭。晚饭是新捞的小米饭,搭配着四菜一汤,这四个菜分别是小笨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靠大鹅、炖哈什蟆,一汤就是狗肉豆腐汤。大碗的菜一端上,这些演员就顾忌不到自己的身份了,甩开腮帮子就是一个可劲的“造”。

天刚擦黑,马圈里就亮起了十多盏二百度的电灯泡子,晃晃的,直耀人的眼。二人转演员们穿的那叫个“新”啊,男的英武,女的漂亮,其间打荤骂俏小时候的我虽然不懂得是怎么回事,但每到高潮时刻也随着大人们的笑而傻乎乎地笑,随着大人们的哭,眼睛也随之潮湿起来。小小的舞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竟能舞跳出色彩斑斓的大天地。在儿时的眼里自然是神奇得再不能神奇的世界了。晚上五点的时候正式开戏,一通锣鼓过后演出正式开始。一曲二人转小帽《小拜年》拉开了序幕: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

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啊,

家家团圆会呀啊,

少的给老的拜年呀啊……

这是地方戏的一大特征,最明显不过的是既然在年前唱戏,就要首先唱拜年的嗑儿,就像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结束的时候都要唱《难忘今宵》一般。

今天来的这两副架都是红遍天剧团的台柱子,他们诙谐、幽默、流畅的表现赢得了台下场内场外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节目一个个进入到中间的时候,“咚咚,咚咚,咚咚”三通鼓响之后,韩傻子夫妇上台表演了。据报幕员说,他们两个表演的二人转是“大神调”。台下的人们就都一惊,当时我们生产队就有大瞎猫、许大寡妇、刘瘸子几个能人会跳大神的,唱二人转的人唱神调跳大神会比我们队的这几个“能人”强哪去?人们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台上的两个演员的一举一动。

跳大神起源于东北满族的“萨满舞”,具备一定的艺术性,其中的请神调、送神调被民间游走江湖的二人转草台班子一加改动,便成为了极赋吸引人眼球,还朗朗上口的曲调和词了。如此篡改融合,成了二人转其中的一种曲调,即大神调,非常喜闻乐见。

在老戏本里,神调的表演通常是一男角和一女角同时演出,女坐男站。女的往往坐在一把椅子或是一张板凳上,头发散乱,表演的是大神;男的表演的是二神,腰间系着摆铃,左手拿着一面鼓,右手掣着鼓槌,“咚咚,咚咚,咚咚”三通鼓响之后,鲜亮亮地喝了一嗓子就开唱道:“唉,请神喽!”“咚咚,咚咚,咚咚”,萨满舞学的是有模有样:“咱们说的是,说的是,咱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倒有九家锁,就有一家门没关……”歌声激昂,在场内场外回荡,在寒冷冬季的小村上空回落,别是一番风味。人们都被这种肃穆的气氛所感染,立即就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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