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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走过】牧羊人还在流浪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诗歌词曲
我不知道,空空荡荡的时间是怎样从我的指尖划过的。在浩瀚虚渺的世界中,我只是一个渺小的肉体,就像漫漫群山中一株可有可无的野草,只有在狂风中才能看见自己微茫的身躯。可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回忆。那些古老的光阴,碎成斑斑驳驳的片段,就像脱离枝条的落叶在疾风中游弋,落到厚实的黄土坡,便成就了一个金黄的秋天。或许,我该学会缝补,用记忆作针,以时间为线,拼凑出一段刻骨铭心的光阴。我应当有很多事情值得追忆,譬如光着屁股在河湾里摸鱼,被凸起的石块滑坡脚跟,哭着跑回家又受到父母的数落;在光秃的树干上掏鸟窝,摔了胳膊,裹着坚硬的石膏像笨重呆滞的机器人。山坡上有我自由的天地,云是天空放牧的羊群,我的羊群也在草滩上慵懒地咀嚼青草。羊儿们是天生的研究者,从专心致志的情形来看,它们早已研透了一株青草的春秋岁月。玻璃碎片也是不错的玩具,慌忙逃生的蚂蚁在一点聚焦的光晕中化成一缕青烟。对此,这只蚂蚁肯定有太多的怨恨,怨恨一个无知的孩童轻易剥夺了它在山坡行走的权利。   当然,那时我只是一个拖着鼻涕的孩童,从不思考有关过去和将来的种种,在懵懂中生长,在懵懂中成人,仅有的一点点乐趣便是追逐。追什么呢?一只鸟,一只兔子,甚至是一阵风,反正不是梦。那个时候能有什么梦呢?晚上睡意朦胧中看到一笼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早上日头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还在臆想,那白花花的馒头应该是城里人的吃食吧?他们的生活真是奢侈。可不管怎样,手里的玉米团子也能填饱肚子,吃饱了就很踏实,吃饱了就有足够的力气去追逐。我的追逐总是徒劳。一只幼小的雏鸟,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累了停在枝桠上歇歇脚。我也从这棵树追到另一棵树,抬头看看枝桠,鸟儿走远了,只剩下纯蓝的天空。在这座山上,我就像一个渺小的灵魂,要穿过层层的阻隔,探索未知的世界。必须得抓住什么,攥在手里的东西能叫人踏实。可是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抓紧?不是风,不是雨,也不是漫山的野草,只有一杆羊鞭。有了羊鞭,我就是这座山上的指挥家。这些年,我把根扎在山坡上,思绪也在草堆中涤荡,希望有一天回头,还能看见一位流浪的牧羊人。   其实,田野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它是众生的家园。天上飞着禽鸟,它们扑腾着翅膀掠过山包,停驻在老榕树上观望,大地沧桑的脸上,沟壑纵横,风中的胡须就像舞动的旗帜,原野就在它们的观望中生长。或许并不是原野,它们观望的仅仅是一粒草籽的成长历程。一只兔子并没有翅膀,它的宿命就是奔向泥土。泥土里有数不清的青草,草堆才是它的家。兔子一生都在奔跑,就像我执迷于追逐一般。可是它们并不走远,从这一堆草垛蹿到另一堆草垛,堆草筑窝,抚育儿女,青青的田野才显得充满生机。蚂蚁,多么渺小的肉体。这山坡上该是有很多只蚂蚁吧?它们匍匐在黄土地上,寻觅一颗果实,温情的眼神早已穿透层层缭绕的地雾,俯瞰大地深处的灵魂。也许它们并不知道,大地上流溢的诗情,原野上涌动的乡魂就在它们的一跑一驻间徜徉。也许它们熟悉乡间的每一条阡陌,它们知道自己生来就要在田野上奔走,只要踩在泥土上,生活才是惬意的。   羊儿也该属于田野。这些慵懒的云朵原本在天空中行走,却因了什么缘由跌落到山坡上?羊儿们不知道所有故事的前前后后,也许它们太贪恋泥土,飘在天空的日子很空虚,踩在大地上的日子才可以被叫做日子。羊熟悉原野,它们也知道季节。听声音,辨颜色。布谷鸟的声声吟唱正是春天的警钟,“该播种了,该播种了。”这是布谷鸟带来的信息。麦子金灿灿的时候,麻雀站在枝头,镰刀从架子上跳下来,催促农人“快收割吧,快收割吧!”这是麦子带来的夏天。洋芋花瓣挣开茎条的束缚,它要探索山外的世界,土豆便从土里探出头送别昔日的兄弟,却迎来了一个清爽的秋季。雪花是月宫中的挂花树掉落的花瓣,北风带它们俯瞰天外的世界。对于这些,羊当然听见了,可它们不说。有什么可以说呢?只要可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有一坡青草咀嚼,一所圈舍栖身,日子就不会觉得无味。   其实,乡间的日子就是如此,翻过来覆过去也只是从一座山爬到另一座山,每个乡下人都脚踩着羊群走过的路。路还是千年的老路,走过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从来都没有缺少牧羊人的身影。麻子老汉说他八九岁的时候就可以独自放牧一大群羊,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小眼睛都放着亮光,看得出来他是有点自豪了。我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他是真的放了一辈子羊。如今八十岁的高龄却依然抱着一杆破羊鞭漫山转悠。有什么办法呢,穷啊,这穷是几辈人扎在骨子里的。七八十年前的村子,我无法想象。或许都不能称之为村子,一口烂窑就是一家人,有羊群的人家真是幸福,那多么叫人羡慕。我能理解麻子老汉的自豪,看他放牧的技术多娴熟,他或许还在炫耀自己的财富,可怜的财富。如果没有足够的底气,那就继续流浪吧,每一个牧羊人都是荒野中的流浪者。   我或许早已谙熟了放羊的技巧。我知道,控制整个羊群仅仅需要控制一只羊,每个羊群都有一只头羊,它就像一位国王,高高在上。头羊不一定是威风凛凛的公羊,但一定要有足够的智慧和霸气,它会清楚的记得哪座山上有青嫩的野草,哪块地里有可口的嫩苗,它对山坡的熟悉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庄稼人。当然,对于头羊来说,最重要的事还是要看牧羊人的手势,这是放牧者和羊群之间的约定。我从小就学会如何和头羊交流,譬如,我用羊鞭指一指山坡,头羊便带着羊群冲上去,气势汹汹,不用驱,也不用赶;我走在羊群前面,头羊用脑袋顶着我的屁股,像是催促,又像是亲昵,转过头骂它几句,羊儿便用幽怨的眼神瞪我;黑夜里牧羊,它知道我的心思,便领着羊群给我围成一个坚实的堡垒,我不用害怕传说中的妖魔,羊群自能驱散一种恐惧。   北山和南山之间隔着一条河,河不大,却造就了一片丰茂的草滩,我喜欢在那个地方放牧时光。我很顽劣,娘常说我就像小时候的父亲,都是从土匪窝子里爬出来的。父亲却说男子汉就得这样,有点血性才是西北爷们。我很欣赏父亲的见解,又或者是父亲的话让我有了做一切坏事的勇气。譬如,在数尺高的台子上练习飞檐走壁的绝技;在河谷中练习水上漂的功夫;拿石块砸头,妄想练成坚如磐石一般的铁头功。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多也就是一个痴迷儿童的武侠梦。但顽劣的我绝不会满足于此,我生来就带着攀爬的欲望。对此,或许只有牧羊的时候才是难得的机遇。记不清是哪个年月,也记不清是哪个季节,能记起来的只有疼痛。在河滩里放羊时,我常常会觊觎悬崖上的鸽子窝。终于,哪天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脱掉鞋子,扯开外衣,我要攀上这悬崖,一探鸽子窝里的究竟。不知道爬了多高脚就踩空了,放空的身体如同掉落的尘埃,跌在河滩里的时候疼痛从腰间升起,很快就充斥了大脑小脑,整个人开始陷入昏迷。应该是睡了很久吧,我在梦境中觉得有个湿漉漉的东西抚摸着脸颊,就像母亲温情的双手。睁开双眼,漫天眨眼的星星,还有我的羊群,它们此时正围在我的周围,用好奇的眸子盯着一个受伤的孩童,头羊走过来拿脸蹭了蹭,正是这梦境中湿漉漉的感觉。回吧,我拽着头羊厚实的皮毛。羊鞭呢?不知去哪了,或许它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年,羊鞭烂了,羊群散了,我也走远了。我不能说自己时时刻刻记得每一头羊,但总忘不了在山坡上流浪的日子。那些日子很浅,有羊群总还是有盼头;那些日子很清,有羊群就有味道,人间有味就是清欢。也许我很肤浅,总想用一支素笔表达什么,却是未成篇先成伤。伤就伤吧,有伤说明还有一颗乡心。   关于村庄的很多故事应当结束了,但总有一些传奇是亘古不变的。该走的终究要走,留下来的,都是牵动乡愁的红线绳,我很多时候都会在梦境中看到一位牧羊人,而他依旧在流浪。 舟山专治癫痫病的医院在哪郑州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是哪家老年癫痫该怎么治疗比较好郑州治癫痫病哪家医院正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