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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男孩和女孩的故事(散文)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生活随笔

那一年,他们都上小学三年级,他坐前排,她坐后排。

她是个女孩,头发总是收拾得整齐别致,经常穿着那套由妈妈精心制作的镶了花边衣领的米黄色套装,那双绣着小牡丹花的红布鞋是奶奶亲手做的,最动人的是那两个羊角辫,走起路来左一甩右一甩的,就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女孩天生丽质聪慧,擅长播音朗诵,还有女孩写的一手漂亮的好字。

他是个男孩,家里并不富裕,穿着很朴素,个儿不高,胆儿也不大,一脸稚气,不善言谈,很听话,很内敛,学习特别好。

自习课上,男孩总是习惯性地回过头去看看女孩,这时候,女孩往往对男孩善意而友好地微微一笑。一开始,男孩也是笑笑就转过去了,可是,渐渐地时间久了,面对女孩的笑脸,尤其和女孩目光对接时,男孩就显得有点紧张,有点儿脸红,有点不知所措,就想要避开女孩的目光,却又有点莫名的渴望……

那种感觉傻傻的,怪怪的,甜甜的……

渐渐地,男孩不敢再跟女孩讲话了,男孩会在人多的场合主动避开女孩,但避不开的是渴望接近的冲动,躲不过的是永久甜蜜的回忆。

日复一日,女孩一直不声不响地过着一个纯真单纯简单而又无知的生活,享受着只有那个年代属于孩子的快乐,上课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声音拉得长长的,嗓门放得大大的,是在讲话却又像在唱歌,目光中折射出童真无邪,声音里饱含了稚气可爱,课间和其他女孩子们一起跳皮筋时依然那么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那时候,在女孩的世界里,看得见男孩的时候,男孩存在,看不见的时候,男孩就不存在。

日复一日,男孩似乎更加内敛、更加沉默,有的时候像是在思考什么,有的时候像是在逃避什么,有的时候却又像是害羞,尤其是在女孩面前,这种表现更加显而易见。

一个人的时候,男孩习惯于幻想,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手里随意地摆弄着铅笔什么的,有时候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像是幸福而又甜甜的一笑,却又像是无奈而又傻傻的一笑;

一个人的时候,男孩会在草稿纸上重复地写下女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然后看着女孩的名字静静地发呆;

一个人的时候,男孩会悄悄地拿出自己收藏的写有女孩的字迹的那本小人书,看着、念着、幻想着、享受着、幸福着……

一个人的时候,男孩会偷偷地在班主任奖励给他的那个镶着金边的笔记本上默默书写着、记录着,诉说着一个情感萌动的悄悄话……

那一年,他们都上了初中。

他还是原来的他,只是少了一些稚气和天真,多了几分帅气和稳重,但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羞涩。每逢周末,男孩总会在女孩家的周围出没,目的只是期待着女孩的出现,希望能看她一眼,就心满意足了。男孩还是那么热爱学习,数学考试曾连续三次拿了满分,他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同学的至尊楷模,他是全校闻名的学习能手。

她也是原来的她,只是褪去了许多无知和幼稚,增添了少许矜持和个性。喜欢自己喜欢的衣服、鞋子、发夹和擦脸油,有时会逃课去看正在热播的青春偶像剧,有时会背着妈妈用大笔的压岁钱买喜欢的男歌手的专辑,当然,女孩也很欣赏班上学习好的和好学习的同学,他就是她特崇拜的一个,只是没说罢了。

那一年,学校举行春季歌咏比赛,当得知是由他和她来搭档进行朗诵时,男孩的心里是紧张的、激动的,也是喜悦的、幸福的。看上去,擅长播音和朗诵的女孩则是满心坦然,不过平静的心湖下有不平静的浪潮,因为女孩脸蛋儿上的阵阵红晕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这一点,男孩最清楚了,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歌咏比赛就要开始了,直到上场的前五分钟,男孩才终于借到了一套不太合适的燕尾服,说它不合适是因为裤腰实在是太大了。比赛正式开始了,几乎是在音乐指挥做出邀请手势的同时,男孩那条不争气的裤子开始缓缓地向下滑落,糗大了!就在这时候,站在男孩身边的女孩却在第一时间内硬是从男孩背后拽住了男孩那条不争气的裤子,这一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比赛暂停了一秒钟。

男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那段朗诵的,但他记得这是他和梦中的她无声而又默契配合的最完美的一幕。

那一年,女孩不小心打落了装在教室里的电视机,女孩吓坏了,面对班主任的严词质问,男孩毅然决然地承认这事是自己干的。

那一年,班主任要求按大小个排列,男女搭配排座位,趁老师不注意,女孩悄悄地站在了男孩身后。那一天,他和她做了同桌,表面看上去男孩很镇静,其实内心早已乐开了花。那一夜,男孩失眠了。渐渐地,男孩开始和女孩讲话了。平时男孩教女孩数学、物理方面的习题,没事的时候,女孩爱八卦当红男歌星和热播的偶像剧,空气中飘来女孩淡淡的发香,那种淡淡的芳香令男孩痴醉。

有女孩相伴的日子里,时光过得飞快,阳光格外明媚,黑夜不再漫长。那一年,男孩在自己的左臂上用刀尖刻下了女孩的名字。

那一年,他们都上了高中,缘分让他们又一次同在一个班学习。

男孩学习还是那么的优秀,个长高了,脸也变帅了,也壮实了许多,一撮小胡子在悄悄萌芽,略显几分男人味,不变的是男孩低调、内敛的性格,男孩似乎永远那么不善于表达自己。

女孩也变了,秀发飘逸、皮肤白净、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配上那套粉红色的运动装,更加凸显出曼妙的身材。

高中阶段的学习时间紧、压力大,农家的孩子是承载着祖祖辈辈几代人扬眉吐气的希望。男孩是个懂事的孩子,能够体会父母的艰辛,也能够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自打上高中之后,男孩一心努力学习,和女孩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时间久了似乎逐渐变得陌生起来,但在内心深处男孩并没有想要疏远女孩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更好一点,尤其是在学习上,这样才有勇气和资本去面对和追求梦中的女孩。

那次,体育课上进行400m接力赛,就在交接接力棒的一刹那,也许是太过于紧张,也许是天意,男孩不小心触碰到了女孩那柔弱的小手,第一感觉是女孩的手指软软的凉凉的,事后,男孩在心里琢磨“冷美人”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吧。

那件事还有那种感觉让男孩一遍一遍地回味,又一次一次地陶醉。

那年冬天,女孩弄丢了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早已停止出版的老书,按照规定,对于这种老书得赔偿原书五倍的价钱,坏了!男孩硬是三番五次地找到图书管理员沟通,人家才勉强答应可以去买,给一周延期归还的时间。因为这本书在九十年代就停止出版了,所以市场上已经很少见。北风呼啸,严寒难耐,为了买到这本珍贵的老书,男孩走遍了大街小巷大大小小上百家书店。那一周,男孩共旷课十八节,夜不归宿三次。这是男孩学生时代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如此疯狂。

男孩牢牢地记住了女孩的生日、手机号码、号码,甚至记住了女孩穿过的所有衣服、裤子、鞋子的颜色、款式和样式。男孩的相册里收藏的全是女孩的照片,当然,其中有很多照片是在女孩不注意时偷拍的,有的只有一个背影;日记本里记录的全是关于女孩的点点滴滴,手机里存储的全是女孩的短消息,不过短消息的内容并没有甜言蜜语和如梦佳话,全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只要跟女孩相关的都是男孩最敏感的、最关注的、最珍贵的。

在男孩眼里,女孩是完美的,即使女孩错了,那也是小可爱式的错误,错得情有可原,男孩对女孩的宽容无极限,在男孩的眼里,女孩就是纯洁可爱的天使、坠入凡间的仙女、才貌俱全的女神。那时候,男孩甚至下定决心,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女孩,他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女孩身边背叛全世界。没有女孩的日子,明天不值得期待,昨天不值得回忆。

这不是喜欢,这是爱,深深的爱。这一点,男孩心里最清楚了,只是,一向不善于表达的男孩没有勇气说出来,包括和他上下铺三年的好兄弟他都从来没有告诉过。

那一年,他们都上了大学,似乎有一点情深缘浅,男孩和女孩没能同在一所大学。

繁华的都市,热闹的大街,璀璨的夜景,开放的环境,陌生的路人……这一切,似乎都在挑战着一个来自农村的传统而又保守男孩的心理底线和世界观。距离和环境让男孩变得多疑多虑,同时有一种危机感和负重感,因为他担心失去什么,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不再那么的胆怯。每周,男孩都要打着看望老同学的旗号搭公交车去女孩的学校两三次,一开始还好,后来女孩开始躲着男孩,有的时候男孩只能见女孩一面,有的时候还能简单说上几句话,有的时候只是见着一个背影,更多时候却是无期的等待,然后失落地踏上回来的公交车。男孩每天都要给女孩发几条短消息,尽管收到的很少,但男孩还是很开心。每次给女孩打电话前,男孩都要拟一个腹稿,左思右想,重复好多遍才鼓起勇气按下拨号键。

也许是女孩恋家的缘故,也许是女孩更需要依靠,也许是被男孩的行为打动了,渐渐地女孩不再排斥男孩来看她,这让男孩美在嘴里,甜在心里。那年放寒假,恰遇北方普降大雪,铁路告急,由于没能买到回家的火车票,他和她成了全校回家最晚的两个,不过,男孩有女孩做伴,女孩有男孩依靠,他们不觉得孤单。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在那个寂静的校园小路上,男孩终于鼓足勇气第一次向女孩深深地诉说了深藏多年的心里话,诉说了曾经的苦与泪,女孩哭了,哭得很伤心,第二天,女孩第一次主动发短消息给男孩,承诺和男孩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男孩深知这份情来得多么不容易,在静静的宿舍里,男孩拿出女孩的照片关上房门静静而又贪婪地看着,然后轻轻地吻了照片上的女孩,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哭了,在感情上,他第一次落下了男儿高贵的泪花,这眼泪里充满了感动、幸福和甜蜜。

以后的日子里,男孩还是会坚持去看女孩,不过后来男孩似乎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女孩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目光有点飘移,似乎在逃避什么,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男孩试图问过女孩,女孩总是摇摇头说没事,但那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尽管男孩一直有种不祥的感觉,但在心里男孩还是劝自己不要多虑,相信女孩对自己是真心的专一的,直到另一个他的出现。

那次,男孩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来看女孩,还带来了女孩最爱吃的鲜草莓,男孩兴冲冲地推开女孩所在自习室的后门,然而却看到了他这辈子也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坐在自习室第一排边上的是他心爱的女孩,女孩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背影,是个男的。那个陌生的他正用一只可恶的爪牙搂着女孩的肩膀,那颗大脑袋紧贴着女孩的长发,两个背影一起微微地左右摇摆,似乎在一同听着一首动情的歌谣,全然不知有人进来……看来,男孩的多虑不是空穴来风,男孩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男孩多么希望这是幻觉,可是,眼前这一幕让男孩坚持的一切在此刻彻底粉碎……

男孩倚在走廊那个冰冷的墙面上,目光呆滞,脸色铁青,心在狂蹦,腿在颤抖,血红的草莓散落了一地。男孩多少年苦苦追求的对象如今却是别人帐下的新娘,最可恨的是这么多年以来男孩连女孩的手都没敢拉过。男孩再也不相信什么诺言;额,他疯了一样跑出教学楼,跑到大街上……

男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一个人喝了好多好多酒,关起房门,躺在床上,又一次落下了男儿高贵的泪花,这眼泪里充满了痛苦、心酸和无奈。

一个月后,男孩收到了女孩发来的短消息:“别的就不说什么了,我仔细审视了我们的感情,我们其实并不合适,当初的承诺更多的是基于感动,愿另一个人也会像你喜欢我一样的喜欢你,祝你幸福!”

男孩销毁了自己收藏的女孩所有的照片,销毁了一摞厚厚的日记,销毁了写有女孩笔迹的纸页,删除了手机里珍藏的几百条短消息,删掉了女孩的电话号码,然而删不掉的是永远的回忆。

男孩这样做不是报复,也不是愤怒和埋怨,有些情感无法用言语来解释和表达的。因为深爱着女孩,不忍心伤害她,他在心里默默地祝女孩一切都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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