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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春韵】神秘的“高棉的微笑”(散文)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散文随笔

2016年春天,我在法国巴黎卢浮宫,亲眼目睹了达芬奇的《蒙娜丽萨的微笑》画作原件。那幅举世闻名的名画悬挂在墙上,我需要仰起头,目光超越许多游客的头顶,才能真真切切地看到蒙娜丽萨那神秘的微笑。2018年春天,我在柬埔寨暹粒巴戎寺(也称巴扬寺),看到了另一种神秘的微笑,那就是神秘的四面佛雕塑上的“高棉的微笑”。这两个微笑,是可以被并称为“双璧”的举世闻名的神秘的微笑。前者,是油画,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画家达芬奇的代表作品。后者,是沙岩雕塑,是柬埔寨吴哥王朝时期无名民间艺术家的传世杰作。

联系画家达芬奇所处的文艺复兴时代,深入解读那个时代人们努力追求的思想潮流,通过细细欣赏蒙娜丽莎那神秘莫测意蕴丰富的微笑,我慢慢解读出其中所蕴含的追求个性解放,自由表达内心情感的人性特质和时代精神,不由不怀揣一颗敬畏之心,对达芬奇及其所处的思想大变革的文艺复兴时代表达应有的敬意。而来到巴戎寺,仰望四面佛雕塑上的那一张张“高棉的微笑”脸庞,我的敬畏仰慕之心,更是油然而生。

巴戎寺里面,有四十九座佛塔,加上四座城门上的每一座佛塔,一共五十四座。三层基台,层层叠加,基台之上,玉米型的佛塔磊磊环堆,高高低低,参差错落,簇拥成金字塔形的山峰林立的建筑群。每一座塔上,都有一个四面佛。四面佛,就是四个侧面都有一张微微含笑的佛陀脸庞,每张微笑的脸都是大大小小的沙岩石块垒砌,虽然有些石块掉落,脸庞不太完整,但微微含笑的神韵还在。每一张笑脸,都有三米多高。最低的,就在四座城门之上,离地面也有十多米高。最高的,在金字塔的正中央,离地面三十多米。所以,不管是站在寺外远望,还是站在一张微笑的脸庞前近看,都必须仰视。站在寺外,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总有好些张佛陀笑脸从高处默默俯视着我;站在寺内的宝塔群里,我就站在许多笑脸之中,被他们俯视,最起码,有一张佛陀的笑脸就在我头上默默俯视着我。

这许多张佛陀的笑脸,已经在巴戎寺微笑了将近一千年,至今,依然一如既往的微笑着俯视我的到来。在这许许多的微笑面前,我怎能不感到神佛的宽和与慈悲,佛法的从容与崇高;又感到时空的苍茫与辽远,个体生命的渺小与短促。我的敬畏之心,焉能不油然而生?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艺术创作规律使然,和《蒙娜丽莎的微笑》有被模拟的人物原型一样一样,“高棉的微笑”竟然也有被模拟的人物原型,他就是重建巴戎寺的神王阇耶跋摩七世。

这位创建了真腊王国最鼎盛时期的国王,在他统治国家的时候,率领他的臣民们,将一个屡被异族欺凌的破败之国发展成一个统辖54个省的强大帝国。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他不但大规模扩建吴哥王朝的王宫和寺庙建筑,而且,某一日,大概是突发奇想——也许是受了某一位臣子或者艺术家的启发,又经过反复咨询,认真琢磨,最终才拍板定案,以自己做模特,供艺术家们临摹,再由工匠们将自己微笑的面容雕刻在巴戎寺的每一座佛塔之上,以供他的子民以及后代子孙们瞻仰。

从那以后,阇耶跋摩七世丰满的脸庞,轩阔的额头,中稳的鼻梁,温和的厚唇,敦厚的大耳垂,低垂的莲目,嘴角上扬的微笑面容,其中所蕴含的慈善的气质,既成为现实生活中的高棉人的典型面孔,也成为佛教世界里高棉民族的精神面容。那微微含笑的面容,千年如一日,居高临下,默默注视高棉大地上的沧桑流转,世态沿革,民风传习。

在巴戎寺,神佛与阇耶跋摩七世已经合为一体。生于斯长于斯的一代代高棉后裔,每逢来到巴戎寺,都必须仰对着居高临下的阇耶跋摩七世那已经被永恒了的微笑,双掌合十,顶礼膜拜。他们前来敬仰神佛,也是在敬仰他们国家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

从心理学的角度,我们不难揣摩出阇耶跋摩七世企望借此在高棉民族和真腊帝国让自己的笑容常在,英名永恒。从今天依然保存在巴戎寺的二百多面佛像来看,很明显,他的企望并没有落空。而且,时至今天,阇耶跋摩七世的微笑早已成为经典的“高棉的微笑”,不但依然受到高棉民族和柬埔寨各民族的敬仰和膜拜,而且受到前来敬仰的世界各国人民的敬仰和膜拜。这就足以证明,它已经由一个国王企图永生的个人意愿真真切切地转化成高棉民族的民族面貌和柬埔寨国家的国家形象,进一步说,它已经转化和凝固成高棉民族精神和柬埔寨国家意志。

在阇耶跋摩七世统治国家之前,这个国家全民信仰的是印度教,而在他之后,全民转而信仰大乘佛教。印度教里,含有崇尚争斗与较量的因素,而从他开始,引导高棉民族转向大乘佛教中的淡泊、宁静、包容与恒远。信仰的转变,理念的迁移,可以从每一座佛塔上的四面佛的每一张笑脸上所蕴含的平和、安静而又充满自信和从容的笑容里辐射发散。另外一种信仰和理念的转变,则从四面佛头顶上的莲花宝座上体现出来。

我过去所常见的佛寺里的莲花宝座之上,都有一个神佛——诸如佛祖释迦摩尼和阿弥陀佛以及观音菩萨——结跏趺坐,他们的佛性,在凡人不可企及的境界。而巴戎寺的每一盏莲花宝座,却横盘在四面佛的头顶之上,需高高仰视才能看见它的底盘。起初,我并没有留意到。只是要听了阿祥导游的提醒,才抬头仰视。听了导游的解释,我就想,将莲花宝座由置于身下提升到头顶,是立身于地,修为向天的形象阐释。这就叫人不由不想到醍醐灌顶的佛家语,想到“上求菩提,下渡众生”的佛家语。这就意味着尘世众生人人皆可而且都应该努力追求,“明心见性”,达到生命里的最高智慧,通达佛性,完成由人性到佛性的转变,修度圆满;然后并不是以自我解脱为终极目的,而是必须回归人间,给予更多的人间慈爱和关怀,也帮助众生努力达到美好的彼岸。莲花宝座的位置提升,和俯视众生的莲目以及那含意蕴藉的微笑相结合,表达着上敬神佛,下念众生的深刻内涵。

细心观察,和《蒙娜丽莎的微笑》里隐含有淡淡的忧伤一样,“高棉的微笑”里低垂的眉目也隐含着淡淡的忧伤。蒙娜丽莎的淡淡的忧伤,是纯粹人性化的忧伤,而“高棉的微笑”里的忧伤,却蕴含着神佛与人性的二重忧伤。在佛家苦圣谛看来,造物无常,苦难不可避免,所以,苦是菩提之根。也许饱经苦难的阇耶跋摩七世更深谙个中意蕴,所以,即使他嘴角上扬的微笑再安静祥和,也总无法遮蔽他眼眉低垂所隐约含蕴的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忧伤,也许正暗合了神佛的悲悯情怀。

阇耶跋摩七世的隐忧不久就得到应验,他之后二百多年,柬埔寨又陷入异族欺凌的境地,国势逐渐衰微,国土疆界不断缩小,又连连遭受水灾瘟疫,真可谓多灾多难,吴哥王朝不得不从暹粒逃到金边。而且,辉煌宏大的吴哥建筑也被野树荒草掩埋了四百多年。就是最近一百五十多年,柬埔寨也是灾难频仍。1863年柬埔寨沦为法国殖民地,1940年二战期间被日本占领,1945年日本投降后再度被法国殖民占领,1953年宣布独立之后,又历经了1970年的朗诺政变、1975年至1979年初的红色高棉时期、1989年9月的被越南侵占,真可谓是内忧外患、支离破碎、民不聊生。直到现在,战争带来的苦难依然随处可见。

刚到暹粒,地导阿祥就告诉我们,“红色高棉和越战时期,埋了很多地雷,有些地方,到现在都没有清理完毕。所以,你可能会见到一些缺胳膊断腿的伤残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地雷爆炸的受害者。”果不其然,在暹粒的几天,不管是在巴戎寺门前,还是在小吴哥,塔普伦寺,崩密列,我都看见了一些缺胳膊断腿的残疾人。

但是,很明显,四面神佛上的“高棉的微笑”的主要和大部分情感因素不是忧伤,而是面对苦难的从容和安静。“高棉的微笑”带给一代代柬埔寨人的精神遗产也主要是从容和安静。

我曾经在走进崩密列景区的路上,看见十几个中年汉子坐在低矮的类似戏台的台子上,弹奏高棉乐器。他们弹奏的音乐,是佛家音乐,缓慢悠扬,从容不迫,禅意氤氲。台前有一个大牌子,牌子上写着一些高棉和英文文字,导游阿翔告诉我们,“崩密列是红色高棉的最后一个据点,他们在这里埋了很多地雷。红色高棉灭亡以后,德国人在这里费了好大劲,经过好几年,才大致清除了崩密列周围的大部分地雷。但是,至今还有一些隐蔽很深的,被人不小心趟上,爆炸了,要么当场死掉,要么致残,这些人,就是地雷爆炸的受害者。牌子上写的,就是地雷受害者。”再细细看去,他们一个个身体精瘦,衣衫破烂,面色黎黑,而且,最明显的共同特征就是缺胳膊少腿。而且,他们大都是一些中年汉子,本来都应该是家庭的顶梁柱,支撑家庭所有人的生活,却因为一不小心,趟上地雷,不但个人失去了劳动能力,也为家里带来了沉重的生活负担。但是,他们的心灵并没有被苦难致残,他们以坚韧的意志学会了弹奏乐器,靠演奏技艺获取微薄的收入,维持生活。他们黎黑的脸上并不是愁眉不展或者阴云密布,而是就像四面佛上的每一张笑脸一样,微微含笑,偶尔有游客丢给他们一些纸币,他们说一声“谢谢”;没有人给钱,他们也照样从容弹奏,一个个脸上也依然是微微含笑。在我眼里,他们似乎也变作了一尊尊微微含笑的神佛。

地导阿祥在一旁又说了一句话:“比起那些死掉的人,他们又是幸运的了。”说的时候,脸上也竟然微微含笑。

听了阿祥的话,看着他微微含笑的脸,似乎觉得他脸上的笑也似乎很像四面佛上的“高棉的微笑”,他也是一尊年轻的现代神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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