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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跨越苍茫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文学大赛
   题记:追忆一段难忘的求学生涯。14岁起,我就承载起父母和父老乡亲们“跳龙门”的重托与梦想,孤身一人走出大山去求学。在苦难中,我上完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三年。我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感谢岁月的磨砺,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脚步更坚定,走得更远,跨越了人生的苍茫……含泪写完本文。      一   一九八四的夏天,正是农忙的季节。这时我14岁,刚参加完小学升初中的考试,学校已经放假。   我在家门前的禾坪上与母亲一起打谷子。热辣辣的太阳裹挟着汗水,连同禾秆碎屑贴在皮肤上,又热又痒。难受死了。肌肤上的痛,没能阻挡我好学上进的顽强思想。在煤油灯下苦苦熬过了小学五年的的日日夜夜后,终于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阿清,你的录取通知书。”乡邮递员从绿色的自行车上厚厚的一叠邮件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有“梅县高级中学录取通知”字样。我抹一抹脸上的汗水,取出了录取通知书,通知书上写着:……你已被我校录取,请于8月28日来我校报到。   梦寐以求的县重点中学让我考上了!这一刻,我的热泪夺眶而出。挑灯夜战、高强度的自习,多少个不眠之夜!孜孜不倦的努力,老师的教导、期盼,莘莘学子的付出,终于开花结果。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一夜之间,一传十,十传百,小山村里出了“秀才”的消息像一股股山风一样,顿时传遍了各家各户。我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这个偏僻的大山里,考上县中就像当下有人考上清华、北大一样,是个大事儿。我俨然成了“秀才”。   全村的人闻讯都来我家道喜。这是自解放以来,首次有学生考到大山外的县城中学。连续几天,来我家的人络绎不绝,我家那破旧的门槛都快被踏垮了。满屋子的人围着我不断地夸奖。许多家长甚至带来孩子,慕名前来讨教学习方法。   母亲忙着招呼大家喝水。这种氛围就像过年一样。父亲则远在一百里外的国营煤矿工作,那时,通讯落后,没有电话,更没手机。只好等他月底探亲回家才告知喜讯。   我沉浸于考出大山的喜悦中,我憧憬着走进县中的美好未来……   离到学校报名的日子越来越近。母亲在精心准备着一切:半夜杀了家里养了大半年的一头肥猪,筹集了我的学费、住宿费、膳食费共三百多远;用二元的布票,到街上的布匹店买了几尺“的确凉”布料,请隔壁的裁缝师傅特地为我缝制了一件崭新的上衣(那时不懂事的我,要求制作两件、以便天天穿着对换的愿望因条件所迫未能实现);又给我买了塑料的新书包……   终于到了去学校报到的日子。为了赶上镇上到县城的第一班车,凌晨二点,母亲就起床了,为我煮了一大碗鸡蛋米粉,又煮了十个鸡蛋放在我书包里,叮嘱我在路上吃。   苍茫的夜色。宁静的小山村,远处传来犬声。从家里到县城足有约莫一百里的路程。母亲为了不耽误农活不能亲自送我到学校。由已经初中毕业、在家务农的哥哥陪我出远门。   母亲只能送我到村口。一路上不停地叮嘱我,要我自己照顾好自己。我看见她噙着泪花,用长满老茧的手兜着上衣在不停地擦拭眼睛。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朝难。儿行千里母担忧。我第一次出远门求学,母亲免不了担忧。母亲,请您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学习。我在心里暗暗地下了苦读的决心。   从家里徒步到镇上去的路崎岖难走,途中经过一座很大、很深的水库。我和哥哥沿着山边水库的羊肠小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水库的蓄水是为了下游的灌溉,多年未曾放干过。据说水里有许多野生的鱼。有一次我曾经看到一条形如小水牛般大的巨鱼在水里出没。现今在四周漆黑、万籁俱寂的夜里行走想到此事,心里陡生恐惧,害怕这条鱼飞跃起来咬我。   我不敢往水库方向望过去。好几次,我脚下踩空,差点跌落了犹如万丈深渊的水库,是哥紧紧拽住了我的手,我才脱离了危险。现在想来,心有余悸。要不是哥,我真的连走出大山的机会都没有。一直到走出水库的一刹那,心里才有一点放松。   最后还得经过一座可怕的坟场,那是解放前夕处决地主恶霸的刑场。不知名的野鸟“嘎嘎”地哀叫。黑暗中,哥俩背着行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了阴森森的墓地。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到了镇上的汽车站。从镇上到县城的车票是四毛五。      二   住校的学习、生活远比想象中艰难。宿舍是一排排的的老瓦房,五十年代的建筑,阴暗潮湿。八人一间。宿舍仅仅只是解决了身体在晚上时的落处。没有卫生间。洗澡和上厕所必须到河边。那里有全校五千多名住校生共用的冲凉房和厕所。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的广播准时响起。我们像打仗一样快速起来。以百米冲刺之势,跑到唯一的一个水龙头处,刷牙洗脸。(后来,我们有了经验,先在前一夜晚自习回来后用水桶装好次日早上的用水,就不用与同学们挤了。)然后,沿着围墙边的小道,到教室去上早自习。   上早自习课前,必须统一先做早操。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我都是准时去自习的。校园里有两座小山:梨山和荔山。顾名思义,这两座“书”山种了许多果树,成了我们早读的好去处。   一日三餐,伙食标准是一样的,一毛五一份。每当放学铃一响,我们就早飞快地就赶往饭堂排队打餐,几千人排成长龙,凭着学校总务处发的饭票等候打饭,这种场面非常壮观。没有耐性而又牛高马大的同学,会强行插队。有正义感的一些同学就会站出来制止,维持公道。三言两句后就互相扭打在一起,引发一阵混乱,结果是两败俱伤,双方头破血流,被学校开除。   不仅是吃饭要排队。晚上洗澡也要排队。学校在河边建了一排排的澡堂,用煤炭烧锅炉,在规定的时间内统一供应热水。这时,同学们的水桶也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放在热水龙头处等候接热水。人愈来愈多就排成了长龙。同样会发生类似打架的事件。没办法,大家都想赶紧弄完去上晚自习课。不遵守游戏规则的后果(被学校劝退),恐怕现在想来是不值得的。   上厕所也要排队。而人有“三急”。实在忍不住时,就索性在澡堂里随地大便,亦或往围墙边的槽沟里拉,搞得洗澡的同学被迫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用单只手快速地洗完后逃离。   洗衣服同样也要排队。      三   十四、五岁正当生理发育时期。学校的伙食并不能满足生理发育所需的营养。严重的饥饿感像魔鬼一样,时时折磨着我。   当某一天,同学有事离开学校、不需要饭票时,我如获至宝,拿起饭票,拔腿飞跑,赶紧抢在饭堂关门前打饭,饱餐一顿。两份饭菜下肚,才稍有一点饱肚感。   每周一次的加餐成了我们最渴盼、最奢侈、最上档次、最幸福的时光。这幸福的午餐一般定在了每周的周三。所谓的加餐就是半肥瘦的猪肉宰剁成可贵的小块,与咸菜一起焖。   尽管如此,还是极大地刺激了我们的胃口和欲望。每周都盼望着这一天早点来临。   这天的就餐人数是本周之最。只见饭堂门口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的,打饭的工作人员在扯开了嗓门大声叫着:“排好队!排好队!”   可是人群挤涌得像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维持秩序的声音瞬间就被同学们的“热情”所淹没。老师们也只得望人兴叹。   受肉香味刺激带来的空前盛景恐怕与改革开放当年抢购原始股票的情形无异。一周的营养似乎就只能靠着一顿解决。   而我,因发育早于其它同学(小学就比较迟“破”学的缘故,到初一时就已经十四岁了,其它同学大部分都才十一、十二岁的样子),饥饿感更为强烈。我吃完饭后,感觉肚子还是空空的,明显的油水不足啊。我只好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母亲用父亲给的粮票在粮所换的面饼,准备拿来充饥。   可是没有开水。于是,我拎着热水瓶到饭堂去打开水用来泡面。因太多人像我这样打开水来喝,热水器根本供应不过一百度的热水来,结果发现所谓的开水,只有六、七十度。没办法,我还是灌了满满的一壶。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泡了面,没等泡熟就开始吃了。可这面是半生不熟的,肠胃哪受得了我这样折腾?!   很快,我就患上了严重的肠胃病。当我在床上痛得打滚、痛得嚎嚎大叫时,住在旁边的校长夫人闻讯敲开门来看我,她马上先打开了紧闭的门窗,让空气流畅,然后又让人通知了我的班主任邱老师,当时,邱老师正在接待一位已经在社会上工作的有摩托车的学生的来访,他当机立断地叫那位同学开摩托车载我去附近的市人民医院。   在邱老师的帮助下,我及时得到了救治。当晚,在我病情好转后,邱老师得知我肚子饿,又叫人送来了我爱吃的肉丸汤。   母亲赶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原来,她是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的。那时没有电话,学校的通知转来转去才通知到我家。   考虑到医疗费用以及照顾的方便。学校主张我请病假回老家去休养。母亲也同意。第三天,母亲便带着我坐车回家。一下车就先去了镇上的卫生院作了再次检查。   老舅用一部破旧自行车把我从医院接回。他很细心,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放了个枕头,这样我坐上去就很舒服了。   回到家时,母亲在进门处燃烧了一丛从后山上采摘回来的干的针松叶儿,叫我抬脚跨过去了,意思大概是除去身上的“病气”,是乡下的迷信做法吧。可我的病自然没那么快好。   这一年的期末考试,老师酌情没让我参加。我的成绩单就一片空白。      四   在我走出大山刚上学的那两年,最难忘记的是母亲和二姐曾经多次送米、菜等生活物品到学校,因我有时周末没有回家。   记得有一天,我正在和同学们在学校的操场做课间操。远远地,只见一个五、六十岁的农村妇女,挑着两袋东西一摇一晃、左瞧右望地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步履艰难。主干道两旁就是同学们做操的地方,几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一个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乡下农村的人。   这个人就是我的母亲。我当时脸有些窘,但很快淡定下来。毕竟她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我知道母亲在找我。我顾不了同学那鄙视的眼光,赶紧跑上前去,帮母亲卸下担子,带着她走到我的寝室。   我感谢母亲及时给我送粮来了。我将粮食卖给了老师换成了饭票。而为了节约钱,母亲竟又是肩挑大米、徒步来学校的。她走了整整一天,才到。我的好母亲。我抱着母亲,哭了起来。   还有我的二姐,送米来后,还带我去了附近的市文化公园里吃汤圆,说是给我补补身体。她像我哥一样,早早就缀学,在镇上做建筑临时工,一天才一块八毛钱。泪水充满了我的记忆。也让人更加坚强。      五   到了一九八九年,更艰难的日子来临。这时,我考上了地区的一所高校。家里除去交我的学费,已没有多余的钱供我每月的开支。我着急。我找尽一切的机会帮补我自己的生活费用。我看到老师来上课,就赶紧去教务处泡一杯茶给老师。如此几次,校长觉察了,感动了,问清楚我的情况后,非常同情我的困境。他让我搬到门卫室和其它保安一起住,让我负责了几项工作:1、烧开水泡茶给上课老师喝(那时还没有热水器);2、负责打扫学校的厕所。这两样活每月的报酬共计有三十元钱,而煤炭、水、电由学校出,这就基本解决了我的日常生活费用。我认真负责地按照学校要求做。   这样子过了两年。到大学的第三年,因种种原因我搬离了学校的门卫室,在学校的附近农家,与高一届的同学合租了一间古老的房子。房租二十元,一人十元。要命的是,这间房子与一九八四年读初一时的房子一样,没有卫生间、厨房等生活设施。可是以当时的条件来说,只能如此。   每天早上到外面买五毛钱的面包(已经是最便宜的面包种类了)解决早餐问题,中午和晚餐都是到附近的菜市场买最便宜的青菜(有时买鸡蛋)自己做饭菜,用那个同学的电炉。   最尴尬的是上厕所。那房东在房子旁边的走廊的角落处放了个带盖的尿缸。我们小便的话都往那里去。而房东在积满一缸后会来收集去用于浇菜。在当地,尿液是很好的农家肥料。   这一天与往常一样,我正在尿尿。后面走来一对夫妇,他们两人正在用一条长竹篙抬着一大包东西,男在后,女在前。远远地,我就听到了他们走近的脚步声,我有些不自然。   女的看到我在方便,迟疑着,不敢再往我这走。男的就大声吆喝说:怕什么,又看不见东西。他做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他们就这样晃过来了,而我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下去。可后来就习以为常了。而大便的话,要么去河里,要么去远处的茅房。可那茅房简直脏得要命。蚊子苍蝇嗡嗡飞舞,臭气熏天,哪是人去的地方!   可是,不解决“问题”就只有憋死。只有硬着头皮,如临大敌地完事。屁股早已被叮咬得红红肿肿的。洗澡的事也很难解决。要么趁隔壁主人不在、等到只有他小孩在家时,就匆匆溜进去洗,感觉像小偷一样。要么,就跳到附近的周溪河去。大多数时候,我和同学都是去周溪河里洗澡和洗衣服的。这条周溪河就成了我们的天然澡堂。一年四季,不管是寒冬,还是酷暑,一到了晚上,这条河就是属于我们的了。   一次,有电鱼的人经过,也被我们吓了一跳。最难堪的是遇到下暴雨的天气。平时,这条河的河水清澈见底,河流缓缓。对我们洗澡一点都没影响。现在,河水暴涨,我们望着浑浊的河水愁透了。   我们广东人一天不洗澡就浑身不自在的。幸好,想起了有一个老乡在教师进修学校,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换洗衣物连同香皂等放在水桶里,踩着自行车赶到他那里,然后装作是该校的学生,大摇大摆地进去。总算解决了问题。   熬过了艰难的大学三年生活,后来,凭借我在母校实习时的优异表现,我做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我一步一步跨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   现在,我儿女绕身,妻子贤惠,有房有车,生活安逸。可每当回忆起这些事情,我就禁不住流出眼泪。但愿我们的下一代人能记住老一辈的艰辛。   武汉治癫痫病好医院在哪昆明治疗癫痫病比较好的医院有哪些江苏癫痫病的治疗疗法郑州癫痫病医院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