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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缘】桥儿回家了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玄幻奇幻
【一】   这天上午,专程带着丈夫回来看望干爹的桥儿一进院子,中托就颤巍巍地点燃了长长的鞭炮,“噼噼啪啪”一阵脆响。弥漫的硝烟还未散去,中托带着老婆小香迎了过来,咧着大嘴笑,满脸的皱褶凹凸鲜明,像一颗炸开口子的核桃。   “干爹,您老身体还好吧?”桥儿顾不得从南京赶回的一路风尘,紧紧抓住中托那双干枯的手,两眼的泪花一闪一闪的。   “好,好,一切都好!”中托上下打量着桥儿武汉治疗癫痫的处方,感觉许多话儿涌到嘴边,在那个缺牙的豁口处却被抿上的嘴唇堵塞了。两眼的泪花也开始一闪一闪起来。   “晓风,你是头一次上门,快给干爹干妈磕头,这是我老家的规矩!”桥儿拉了一下丈夫的衣角说。   桥儿的丈夫连忙趴在地上,“咚咚咚”向中托和小香磕了三个响头,慌得中托赶紧将他扶起。这时,中托的儿子搬来几张椅子,招呼桥儿夫妇坐下说话。桥儿挨着中托坐下,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中托的手不放,想起小时候坐在干爹的腿上嬉戏的情景,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桥儿,你爸爸妈妈在南京都好吧?”中托关切地问。   “干爹,都好着呢!就是爸爸老了,他一直想回老家看望老哥们,年纪大了又晕车,想回来走一趟也不行了。”   “老了,都老了,想想我们都二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二十几年了啊……”   中托感概万千,不由抬起头,仰望院子上空的那一片蓝天。湛蓝湛蓝的天空下,飘着几朵白云,他怔怔地侧头仰望着,似乎那白云里藏着他无尽的心事。      【二】   二十六岁的志成高中毕业回家的时候,全村都沸腾了起来。高中毕业生,是秀才还是举人?这村子几百年里可没有出过一个秀才啊!听着老老少少的议论,二十二岁的中托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就是念了几年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生产队长呢!想着想着他不由生出一肚子的火。倒是志成这小子嘴里抹了蜜,看见谁都是点头哈腰说着吉祥话,遇着中托更是恭敬得不得了,又是散烟又是点火,忙得不亦乐乎,弄得中托有时很不好意思。其实中托心里雪亮着呢,这小子如此巴结自己,是怕自己煽风点火带领群众斗他的家里人。当然是斗地主,志成的父母就是地主公地主婆。   没过多长时间,志成被分配到公社当上文书。战战兢兢的志成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同学不是分配到县委就是地委,但自己能进公社工作也是一件大喜事。夹着破旧的皮包,他每天上下班的途中逢福州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比较专业人就点头哈腰,笑脸相迎,生怕得罪了衣衫褴褛的贫苦群众。志成觉得这还远远不够,想着父母戴高帽遭批斗的情形,心悸得脊梁骨都发麻。于是,他坚持每天晚上串门走户拉家常。每到一家之后,这家老少个个睁大眼睛,像聆听说书人那样,听志成嘻嘻哈哈地娓娓道来奇闻异说。什么稀奇古怪,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讲得有板有眼,似乎天底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这天晚上,志成趁着月色走进了寡妇叶桂花的家。见到叶桂花,志成热情地喊了一声“大娘”。两个人围着方桌落座后,从昏暗的厨房里走出的秀儿,端来一碗茶,轻轻地叫了一声“志成哥”。志成伸手接茶碗的时候,借着煤油灯黄晕的光,看了一眼秀儿,心里顿时像什么东西揪了一武汉羊羔疯哪治疗下。眼前的秀儿穿着白色的褂子,身材纤细苗条,一张俊俏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红苹果,他觉得秀儿美得像山上娇艳的桃花,纯得像五月美丽的雏菊。叶桂花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秀儿羞涩地走到母亲的身旁。   志成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几圈,马上打开了话匣子。叶桂花听着志成说梨园趣事,喜上眉梢,顾不上抽两口旱烟,饶有兴致地附议志成的谈吐。原来志成知道叶桂花年青时是县里梨园旦角,故意找了这个话题。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笑着,站在母亲身旁的秀儿时时偷偷地瞟一眼志成,当碰到那火辣辣的目光,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喝了四五碗茶水,志成觉得憋得慌。庄稼人晚上都睡得早,这个时候也该离开了,志成便起身告辞。母女俩将志成送到门口,叶桂花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便要求秀儿送志成回家。   两家距离也就是一千米左右,可两个人却把这短短的路程走得漫长无边。圆圆的月亮洒下一片清辉,似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不知趣的几只狗吠声偏偏搅动着夜色下的静谧。两个人走在路上,都不言语,一个人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晃悠,一个人的心里像一只小鹿乱撞。走到家门口,志成没有进门而是回过身,轻轻地说道:“秀儿,我送你回家啊!”秀儿抿嘴一笑,羞涩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是用脚印丈量这短短的路程,一路上也不说话。秀儿到家之后,闩门的时候忍不住地从门缝里向外瞄了一眼,一动也不动的志成还站在那里。   几个月过去之后,村子里老老少少都非常喜欢志成。即便中托有时看不顺眼,但心里也十分喜欢志成讲故事。志成对自己的成绩非常得意,他从心里敬佩自己这张嘴,在学校里论道理谁能战胜自己?更没想到自己的嘴在家乡还能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当想到秀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他就像秋天霜打的焉茄子,自己的一张巧嘴怎么在她面前就失去了作用呢?   一天傍晚,叶桂花大娘偷偷地进了志成家,她拉着志成娘的手问长问短,说话之间夹杂着将志成招为上门女婿的意思。两个老娘们不着调的东一句西一句闲扯,眼睛都骨溜溜转着,各人心里的算盘敲得叮当响。志成娘想,这个人称“五朵金花”之一的叶桂花是唱戏的出身,绝对不是好婆娘,孤女寡母生活,算计人是当地出名的狠毒,但她女儿秀儿长得眉清目秀十分讨人喜欢,志成去了贫苦人家后漂洗了身份肯定大有前途;叶桂花寻思,志成一表人才,又在公社里上班,说不定以后到县里做官了,孤儿寡母从此也有了依靠,要是自己的秀儿嫁给啃泥巴的,还不是一辈子吃生产队集体大锅饭啊。两个人东扯西拉说着话,不经意间订下了晚辈的婚事。   志成回家听娘一说,呆得像一颗铁钉钉在地上。当回过神后,一溜烟跑到秀儿的家。在秀儿的闺房里,志成紧紧地搂住秀儿,两颗心都蹦蹦地跳着,这个时候志成才觉察到了人间真正的幸福。   秋收的玉米堆在大谷场上,全村的娘们都聚集在这里剥玉米挣工分。身为队长的中托经常抽空来检查,每次都是人模人样地吆喝着。看着老娘们不敢吱声,以及一些姑娘们不时地抛来羞涩的目光,中托不禁有些飘飘然。   “托哥,你帮秀儿剥一根呗………看你那看秀儿的眼睛像狼眼睛似的,哈哈。”小香挑衅的笑声引起大伙儿一阵哄笑。   “你这丫头片子,小心哥揍你!大伙儿剥玉米剥干净啊,粒粒都是我们爷们用汗水换回来的。”中托的脸红红的,嘴里放着狠话,却挨着秀儿身边坐下。他拾起一根玉米正待剥时,被秀儿顺手夺去,说:“托哥,我不需要你帮我呢!”   秀儿不敢看中托,低着头继续干着活儿。中托又偷偷瞟了一眼,迅速起立,悻悻不平地离开了大谷场。其实秀儿心里清楚中托很喜欢她,但她更喜欢那个一肚子墨水的志成,而且那个男人很快就会“嫁给”她。这份期待的喜悦目前只能藏在心底,因为母亲告诉她不能对别人透露一点风声。   腊月初八的晚上,志成的弟弟志福在家门口放了一挂小鞭,叶桂花大娘在家门口接着点燃了一挂小鞭,这不由惊动了全村的人。大伙儿探头一看,原来志成今天“出阁”做了桂花大娘的上门女婿。几个大爷大娘连忙端着十几个鸡蛋进了新房,为新婚的夫妇贺喜。   第二天早晨,全村的人在生产队厨房排队打早餐,几个人交头接耳说志成结婚的事儿瞒得太紧。在大队开了一夜会议的中托眼睛红红的,回来就直奔生产队厨房。当隐约听到“秀儿秀儿”什么的,心里一惊,就连忙追问。听闻秀儿和志成昨夜结婚时,两眼不由一黑,险些摔倒。他回过神后,无名怒火飞速腾起,一个箭步冲到熬粥的大锅前,飞起一脚将大锅踹落于地,吼道:“都给我滚到地里干活去……”   转眼之间春天来了,村子的附近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河边的柳树抽出碧绿的嫩芽,路旁的草儿也偷偷地冒出淡青,山上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娇艳的海棠花都在笑盈盈的听着此起彼落的鸟儿声。夹着破皮包下班的志成闻着一路花香,不由迷醉在这一片昂然的春景里。志成走着走着,迎面撞到扛着锄头的中托,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递上香烟,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队长”。中托不接香烟,也不说话,偏着头看着志成约有一分钟,然后扬长离去。想着队长喷火的眼神,志成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这接连几个月,中托心里一直窝着一团火,像卡在咽喉的鱼刺,不上不下的难受得要命。他天天带着全村的男人种地种田,拼命地响应毛主席号召“广积粮”。这年夏季获得大丰收,引来县长带领其他村子干部来“取经”。接待结束时,中托问了县长一个问题:“我们贫苦群众难道天生就是干活的命?地主家的少爷难道还能做社会主义的官?”   县长扭头对公社书记嘀咕了几句,走了。就在当天傍晚,夹着破皮包的志成变成了村子的农民,要和村子里的群众一起劳动,一起建设新社会。志成躺在床上,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不知道一个靠嘴皮子、笔杆子吃饭的人,在这里还能活多久。   “秀儿,我要是死了,你嫁一个好人家啊,别委屈了自己。”   “当家的,你瞎说啥?!这回家劳动有啥啊,咱不行干轻活儿,工分少一点也没有关系,够吃就行啊……”秀儿捏着志成的手,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劝着丈夫。   “咱把中托得罪了,小命不保啊。他把我弄回来,不就是为了整死我啊!”   “当家的,中托哥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多心啊……”秀儿说完话,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志成闻着秀儿头发的清香,泪水禁不住从脸上滑了下来。   这天夜里,中托一个人坐在村外的山岗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似乎很难过。中托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突然闻到泥土的味道里多了一种熟悉的香味,不由抬头一看,小香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睛里闪着月亮般的清莹。   “托哥,你咋坐在这里?你娘到处找你也不见人影,我怕你娘摔着才来这里找你呢!”小香挨着中托坐了下来,说。   “小香,哥做坏事了,哥做坏事了!”中托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不就是志成那破事吗?你不说正加也会说,很多人都会说!”小香说话时,将中托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似的接着说道:“好了好了,别记在心上啊,外面凉,跟我回家吧,你娘着急呢,大半夜也不见人影。”   轻盈的月亮流溢着清辉,轻轻的夜风拂动着周围的庄稼,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唧唧”地唱着歌儿。中托和小香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二天一大早,经过一夜思想斗争的志成,硬着头皮来到生产队的队部,像个小学生似的站在中托面前,接受队长的教育和劳动分配。   “看你一个大老爷们,你能像大伙儿那样干活吗?”中托歪着头不屑地望着志成,说:“生产队养了七头大牯牛,你放牛去吧!我告诉你,你要饿着生产队的牛,我就不给你工分,你和秀儿也跟着饿着!去吧,放牛去吧!”   听到中托的讽刺和工作安排,志成的心里一惊又一喜,不由连忙儿点头称“是”。就在转身离开时,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会计正加说道:“队长,志成是不是跟大伙儿一起干活好啊?放牛这活儿十几岁的孩子就行,让大男人放牛我怕大伙儿有意见……”   “志成是文人出身,拿笔杆的手能拿锄头柄吗?再说,苦力活他能吃得消吗?社会主义国家就是将不同类型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上,你要好好学习上级精神啊。”中托白了正加一眼,严肃地说。   志成就这样成了地道的放牛人。这种身份的快速变换,别人看不出他有一丝的憋屈,依然逢人笑脸相迎,依然遇人点头哈腰。闲暇时,他照样和乡亲们天南地北吹牛皮讲故事,而且还给停课的小孩子补补课啥的。似乎秀儿也不太在乎,天天挺着大肚子高高兴兴地上工挣工分。只有叶桂花恨得牙齿直发痒,她恨队长恨自己,更恨志成。   这天晚上,将牛赶回生产队牛栏的志成,拴好牛绳,抱来干稻草,洒在牛槽里。月光下的七头牛同时低下头,“呼哧呼哧”地咀嚼着稻草,和牛一样不吱声的志成在一旁静悄悄地看牛吃草。看了一会儿,他掏出鸡儿,将一股冒着热气的小尿喷向干稻草,许是牛儿尝到味道,大口大口地吃得更欢。   志成一进家门,就被叶桂花叫住。叶桂花坐在方桌旁边的木椅上,“吧唧吧唧”地吸了几口烟锅里的旱烟,铁青着脸说:“志成,老话说‘稻田里烂掉秀才’,你是个满腹经纶的书生,在我家会误了你前程。我想了又想,你一个人离开我家吧!”   “娘,我放牛好几个月了,为社会主义做点贡献挺好的,我不走。”志成不动声色地说。   “啪”地一声,叶桂花将手中的旱烟棒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说:“你想得美!你想害死我孤儿寡母啊,你滚出我家!”   “娘,我都怀孕五六个月了!我和志成死活都不会分开,也不会离开这家门,天下有你这样的娘吗?天下还有公理吗?”秀儿急眼了,说。 共 10539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