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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女 人 圩

来源:南昌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写作经验
   一   老年没到底,孟圩里接二连三地死人,大刀孟和五麻子昨天也翘了辫子。这让纸人王在悲伤之后一阵暗喜。那纸人王并非歹毒之人,自然不会害人,可人死不能复活,哭丧又有啥用?选更何况他纸人王还能多卖些纸货。这不,老圩主大刀孟昨个在圩子前被胡子逼得卸了功喷了血,他儿子孟薄屎便派人来订了狮鹿虎象,还有洋楼桌柜,让纸人王一直忙到天黑透了,还没有扎好。他婆娘十六婶子和他儿媳妇钮儿困得睁不开眼睛,先爬上床去睡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那盏跳跃不定的油灯锤着芦柴篦子。那木榔头砸在泥地上发出十分沉闷的声响,连隔壁的孟四歪鄂州哪治疗癫痫最好子家都被震得砰砰作响。   纸人王在这个年头到是常常有活做的,远近十里八里地,只有他一家扎纸活的。甭提往年的老事,光是今年圩里就死了那么多的乡亲,先是谷雨那天东洋鬼子来抓人,半个时辰就扫死了七条人命,孟四歪子家的五狗子才十岁,也跟着丢了小命;芒种后的第三天晚上一帮胡子来绑票,结果又撕了三个男娃;再就是昨天腊月二十一的早上独小虎围了孟圩,耍了一辈子大刀的老圩主惨死在圩前。跟随大刀孟几十癫痫药物的正确使用年的五麻子也当场自刎身亡。孟圩被这番袭击,掠杀了三十多人,再加上纸人王儿子四愣子和十几个汉子开上了火线,圩里的青壮汉子就更少了,剩下的大多是像纸人王这般四十左右的男人。   这会儿,纸人王佝偻着腰,两只不大的眼睛望着单门地中间的那匹被风吹湖北癫疯病原因得哗哗作响的纸马。马扎得象狼狗一般大小,身上全然花白,两只墨黑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纸人王。十六婶在床上嘟嘟哝哝地说了几句梦话,又翻了个身放了个响屁。   纸人王叹息了一声,又继续锤着地上的芦柴篦子。   纸人王苦了大半辈子,他家就只有这两间不到七尺高的土屋。他和婆娘住在外面这间,他儿子四愣子刚纳上的新媳妇钮儿住在里间。屋子被锅腔的黑烟熏得漆黑,屋顶的柴笆也已变成了黑糊糊的一片,屋梁还不时地往下滴着带着油黑的水珠儿。   四愣子他们当了韩德勤土中央军县大队的老总已经六个月零十天了,也没有音讯捎回家来,那愣小子能躲得过不长眼睛的枪子么?   儿子跟自己过了十八年还是头一遭离开这两间土屋。这些日子,儿子那光秃秃的脑袋时常在他的眼前打晃晃。儿子打十二岁起就在地里干大人的活了,成年累月的日头把他晒得乌黑,周身上下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锅底灰。儿子很有力气,十八岁的年纪正当旺,地里的粗重活都让他一个人给揽了。儿子和钮儿干那事的时候也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把里屋的竹床晃得咯滋咯滋的响响。每当这响声从里屋传过来钻进纸人王的耳朵里的时候,纸人王的脑袋便晕乎乎的,直想揍人。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又舍不得打,他只得狠狠地蹬一脚睡那一头的婆娘。十六婶被他这么猛地一脚,突然从梦中惊醒,狠狠地骂了几声,惊得里屋的四愣和钮儿暂停了咯滋咯滋声。   纸人王想到这里,扔下手中的木榔头,吹灭了油灯,爬上了床,一把搂过睡得死沉沉的婆娘,叭哒叭哒地在她那满是皱纹的黄脸上亲了两下。可十六婶正张着大嘴很有节拍地喷出一股又一股粗气。他忍不住地去解开她的裤带,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好大一会儿,可里面还是干燥燥的。   打三月初十谷雨那天婆娘受了那等折腾之后就再也不顶用了。她才三十九岁呀?选   纸人王叹了一口气,躺下身子,望着那黑黑的屋顶,不再动弹。   “钮儿肯定水汪汪的?”纸人王忽而想到。   白花花的纸马又哗哗地响了一阵。这声音在寂静的子夜里更显得清晰可怕,使得纸人王不禁打了两个寒战。   “俺已经三十六了啦,大半截子下了土,还这等心花,不是作孽么?”他默默地想。   日头高高地挂在圩子的顶上,腊月十六下的那场大雪融了许多,只剩下斑剥的雪渣,圩心净庙边的那株老槐也露出了枯皱粗犷的身子,像百岁老人从地底伸出来的老手,揸着伸向天空的墨黑苍劲的五指。老树四周土屋檐下的冰笼当正散发着热气,一点一滴地淋着水儿。   圩子西首孟薄屎家的那座土院子上空已经飞扬着锁呐声、锣锣声,院心的树上高悬着洁白的挽幛,树下安放着大刀孟和五麻子的两口白木棺材,上面还搭着一顶临时的帐蓬,两盏油灯在棺木的顶头晃然飘忽着,丈把高的纸糊的文武大臣分站在丧棚的两边,院子里拥挤着前来吊孝的男女,绵长的嚎哭声便不时地从人群之中爆发出来。   纸人王已经按新圩主孟薄屎的意思老早就和十六婶把盆花雪柳、童男玉女、纸箱桌柜,还有狮鹿虎象、文武大臣全都给送来了。钮儿脚大怕丑,总是怕露脸面,没有跟着来。十六婶来了后对准大刀孟的灵柩叩了头,接着就去帮厨子干活了,纸人王却被圩南的老七叔他们围住谈张家长李家短。   日头当顶的时分,晌饭就忙好了,孟薄屎招呼着圩里各户当家的入席。   酒席就摆在土院当心,三十来个爷们娘们分坐在四张大桌的四周,主家把全德槽坊的老陈酒搬出来让乡亲们畅饮。   几个吹锁呐的汉子鼓着腮帮子吹着为废黄河一带流行的土调,桌上的爷们娘们喝了几盅酒,乘着酒兴划起拳来。   这时,从丧蓬里传来一阵嘶哭,那些喝酒的爷们没去理会,依然端着黑粗粗的酒盅猛喝。纸人王却听出了这哭声是发自他的婆娘十六婶。他扬起拳头狠狠地在桌上砸了下去,又端起酒碗咕噜咕噜地灌了半碗,他的脸和脖子顿时变得血红。   “母狗?”纸人王抹了抹嘴边和下颌的酒水,狠狠地骂道。   那十六婶原本是从黄河边逃荒来的五丫头,大刀孟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在大刀孟家干了十多年的活。自大刀孟的婆娘得了痨病归西后,十六婶就成了孟家的女当家的。她为主子啥事都干。有一次还有人看到她为大刀孟洗澡擦身子,大刀孟硬把她搂过来亲嘴儿。民国八年夏天,黄河又发大水,那纸人王的家全被冲毁了,一家淹死了八口,就剩下他独种一个儿逃荒要饭来到了孟圩。那年冬天,大刀孟便把五丫头许配给了排行十六的纸人王,成了十六婶。   对于大刀孟和自个婆娘亲嘴的往事,纸人王还是刚刚听圩南的老七叔他们说的,他过去一直蒙在鼓里。   纸人王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灌下去好几盅,嘴也开始打起了嘟哝?熏眼前的一切也旋转起来了。   孟薄屎心里晓得这段原委,只是嘴上又不好点破,就命孟四歪子家的二狗扶纸人王先回去,让十六婶留下来帮忙弄饭。   身披白孝布的十六婶依旧在丧蓬里嚎丧,久久不肯离开那口白木棺材。   二狗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秃头。他婆娘不会生崽,去年夏天被黄河冲过来的大水给淹死了。他弟弟五狗今年春上又被东洋鬼子的洋枪给打死了,才十岁呀,惨啦?选他家就剩下他和他爹孟四歪子两个干条条的汉子了。   二狗打六月钮儿嫁到纸人王家的那天起,就一直想着钮儿的心思,总是寻出许多借口到纸人王家去挑逗钮儿。今个,新圩主孟薄屎命他送纸人王回家,他自然暗自高兴。   钮儿果然在家扎着纸货,她那黑红的脸蛋儿被洋纸照得闪出莹莹的光泽来。当她见到公爹醉成这般模样,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跑上去扶往公爹,在二狗的吆喝下把纸人王安放在屋角的床上。   纸人王在路上已经呕了两遍,把肚子里的酒菜全都倒了出来,这个时候只觉得头发重,直想睡,躺上了床放平了身子,便张开大嘴发出呼啦呼啦的鼾声。   二狗却死死地盯住身边的钮儿发愣,愣着愣着便红了双眼,想起了钮儿过门那天夜里的事情来。   那天,圩里的几个汉子怂恿着二狗去偷听新婚两口子怎的头一遭儿同房。二狗本不是太想去的,又经不住几个狂汉的软劝硬推,也就答应下来。只在是偷听的方法上犯了难,左右想不出好主意。最后还是机灵鬼三斜眼出了个点子,叫他趁人不备钻进新郎新娘的床底下,那才听得铮亮。二狗又是不肯,却被众人推搡着钻进了床肚。就这样,二狗整整在床底下趴了一夜。   从此往后,二狗便常常想起那天夜里四愣子的喘息声和钮儿发出的猫叫,常常想起钮儿下床蹲在马桶上撒尿时的哗哗声和她那雪白雪白的屁股。   二狗想到这里,身上的热血就往上涌,心也变得悬悬的。这时,他再也按耐不住了,一把搂过身边的钮儿。   钮儿被二狗这突如其来的搂抱惊呆了,继而惊叫起来,想极力挣脱二狗的怀抱。可二狗的力气大得出奇,早已把钮儿抱上了里屋的竹床,又腾出手来扯钮儿的衣裳,只几下子,裤子就被他扒了下来。钮儿绝望地嚎叫起来了。   纸人王睡得像死猪一般,压根儿没有听到钮儿的叫喊,依旧张着大嘴打着呼噜。   二狗的双眼滴血,顾不得钮儿的呼喊,重重地压在钮儿的身上,让她根本无法逃脱,他又去解自个儿的裤子。   “救命哪?选救命哪?”钮儿发出最后的呼号。   纸人王的呼噜声忽然停止了,吃惊地睁开了眼,略一定神,这才听清是钮儿在呼救。他赶紧一个鲤鱼打挺,挺起身来,直奔里屋,一见如此光景,眼睛里顿生丝丝火苗,蹬蹬上前把二狗子拉下床来,操起一把铁锹就向二狗打了过去。   那二狗本以为纸人王不会醒,也就没有提防,结果被纸人王一顿狠打,仓皇夺路而逃。   “啊……”钮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纸人王本想追赶二狗,想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狗日的,可又见钮儿被吓昏了,只得扔下手中的铁锹,回过头来抱住钮儿。   “钮儿?钮儿?你醒醒?你醒醒?”   钮儿的脸异常的惨白,赤裸的身子冰一般的凉,那一对鼓鼓的奶子如玉一般的白嫩。   纸人王看得惊呆了,良久才还过神来,把钮儿在床上放好,为她盖好被子。   猛然,纸人王莫名其妙地嘶喊了一声,接着就去掀开了那床用大红棉线缝成的喜被,趴在钮儿的身上吮吸起来。   一阵强烈的刺激终于使钮儿从昏昏沉沉中惊醒过来,刚才被吓昏以后,她便觉得自己好像乘着一只巨大的蒲团在漫无边际的云彩里上下巅簸着,接着那种久违的兴奋便涌进她的心田。可后来那蒲团不见了,把她从半空之中摔下了云层,眨眼的功夫她将要被摔得粉身碎骨。   她惊恐地叫了一声以后便清醒了许多,接着坐起身来把衣裤穿好。   她忽而看到床上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她立即去把它拿过来,却是一盒洋火。呀?这洋火分明是公爹的,外面包着一层洋铁皮子。   “是俺公爹干的?”钮儿的心猛然收紧了,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她到马桶边拿起那只小桶,去外间的灶锅里舀了一些温水,端回了里屋。   “钮儿……俺的洋火,你看见了么?”纸人王的声音和往常分明不同。   钮儿没有吭声,从床上抓起那盒洋火,向纸人王猛地扔过去,然后咣当一声关死了房门。   纸人王嘴里含着一杆土烟袋,见钮儿把洋火狠狠地扔了过来,晓得钮儿还在生气,也不知说啥是好,只是颤抖地伸出右手去把那盒洋火抓了过来,从里面捏出一根火柴,擦了三下才把火擦着,点燃烟末子,叭哒叭哒地吸了起来。   这时,里屋却又传来了钮儿伤心的哭泣声。   纸人王变得焦急起来。他伸长脖子向门外张望了一番,并不见邻居过来看热闹,这才想起大伙儿都去为老圩主吊孝去了。可这时老日已经西斜,他又怕婆娘十六婶回来,把事情闹大。   “钮儿……俺见到你,没穿衣裳……就忍不住了……钮儿……俺喝醉了……”   经纸人王这么一说,屋里的哭声反而更大了,使纸人王更加惊慌起来。   “娘的,还是徐铁匠和老万头有本事,扒灰已经多少年了,人家的儿媳屁也没放一个?”   纸人王正想着心事,忽而从圩西传来一阵唢呐声。这声音由远而近,愈来愈响,分明是孟家送葬了,他婆娘马上就要回家了,咋办呢?钮儿还在一个劲儿地哭?选   纸人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他又看见十六婶歪着一双小脚款款地向这边走过来。   纸人王赶紧起身站到自家的门洞里迎接婆娘的到来,脸色也变得灰白。   十六婶披着一身白孝,红着眼睛走在送葬队伍的后头。   两口木棺没有来得及油漆,白着身子,被圩里仅有的几个强壮汉子抬着,缓缓地向东走着。木棺前面便是新圩主孟薄屎和五麻子的儿子捧着哭丧棒,再前面是四张白幡,六七个锁呐竹箫手,十四五个扛纸箱柜、纸人纸狮什么的老头,最前面便是开路鬼和打路神。那一把又一把黄白的纸钱缓缓地在这支队伍的四周飞舞着、飘动着。   送葬的人很多,队伍拖得老长老长,女人们一个劲地号哭着,锁呐竹箫也一个劲儿地长啸着。十六婶的声治疗癫痫病的方法有哪些?音很粗很高,纸人王离老远就听出了她的破锣嗓子。   “当家的!”十六婶向纸人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纸人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当家的!俺跟着去送葬啦!”十六婶红着双眼对纸人王说,然后又转身追赶送葬的队伍去了。   忽而,一阵寒风把地上的纸钱刮了起来,又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向别处飞去。   “俺的大刀孟呀……你死得好惨呀……撇下俺不管啦……”远处又传来十六婶的号哭声。   钮儿的哭声却低了下去。纸人王望着屋外将要落山的老日,望着冬天里圩心净庙边的那株枯槐的树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共 15519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